又过了两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突然大开。
陆静华从里面走出来，她摘掉口罩，朝等候区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直接走过来。
顾正阳和陈朝阳同时站起来。
“陆主任，他怎么样？”顾正阳赶紧问。
陆静华深吸一口气，才道：“命保住了。”
陈朝阳只觉得心里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了。
“你说真的？”顾正阳眼圈瞬间红了。
“手术很成功。”陆静华道，“肩背部的撕裂伤做了清创缝合，肋骨有三根骨裂，脾脏有轻度破裂，已经做了修补。”
“脊柱没有骨折，但椎体有明显的挫伤和局部水肿。我们现在给他用了脱水剂和营养神经的药物。”
“那他现在……”陈朝阳张了张嘴。
“深度昏迷。”陆静华的表情又严肃起来，“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了，但人还没醒。中枢神经的损伤需要时间恢复。”
“什么时候能醒？”顾正阳追问。
陆静华道：“这个我说不好。可能明天，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
“但有一件事你们可以放心。他的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顾正阳的眼泪终于没绷住，他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几下。
“谢谢你们。”陆静华也放轻了声音，“这个人，在青川救了多少人？”
顾正阳抹了把脸，道：“算上孩子，一百多个直接救出来的。转移安置的，三百多人。”
陆静华点点头，道：“我们会全力救治。他现在是全院重点关注伤员，军区首长已经下了命令，用最好的资源，保他的命。”
“谢谢陆主任。”顾正阳道。
“你们也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特护盯着，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你们。”
顾正阳道：“我们想再等一会儿，等他转到监护室。”
陆静华没有勉强。
“行。一会儿有医生带你们去重症监护室外面。但记住，他现在不能探视，你们只能在观察窗外看看。”
“好。”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林川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纱布，左臂打着夹板，身上插满了管子。
顾正阳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无法呼吸了。
“林川……”陈朝阳哽咽着叫他。
林川没有任何反应。
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顾正阳和陈朝阳跟在后面，一直跟到监护室门口，被一道玻璃门挡住。
他们只能站在观察窗外，看着林川被推到监护室最里面的床位。
“顾哥，我陪着你，说什么也不走。”陈朝阳道。
“嗯。”顾正阳靠在墙上，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张床。
当天下午，赵竞锐的电话辗转半天终于打到了医院。
“顾正阳，林川情况怎么样？”赵竞锐担忧地问。
“大队长，手术成功了，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深度昏迷，具体醒来的时间，医生也说不准。”顾正阳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好一阵没说话。
“知道了。你们先别回来，就在总院守着。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院方，报黑鹰大队。”
“是。”
“还有，林川家里那边，先不要通知。等他醒了再说。军区那边有人安排。”
“明白。”
挂掉电话，顾正阳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陈朝阳在旁边问：“大队长怎么说？”
“让咱们守着，家里先不通知。”
陈朝阳叹了口气道：“也是。林川他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急疯。”
“还有他爷爷。”顾正阳低声道。
两人又沉默下去。
这一夜，顾正阳和陈朝阳就睡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
走廊里来来回回都是脚步声。
值夜班的护士每隔两个小时就进去一趟，记录林川的体征数据。
每隔一阵，顾正阳就站起来，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林川就躺在那儿，一直没动。
凌晨三四点，陆静华又带着两个年轻医生来查房。
顾正阳立刻迎上去：“陆主任，情况怎么样？”
“目前平稳。”陆静华道，“颅内压已经控制住了，体温偏高一点，但还没到危险值。脾脏修补的位置没有再出血，肩背部的伤口引流通畅。”
“谢谢您，大半夜还过来。”陈朝阳道。
“他是英雄，值得。”陆静华说了一句，然后又带着人进了监护室。
震后第五天，城区主干道的废墟被清出了几条像样的通道，大型机械来来往往，穿着迷彩的部队和穿白大褂的医疗队挤满了每一片空地。
黑鹰特战大队的临时驻地里，队员们正在拆卸帐篷。
王野把最后一根地钉从泥里拔出来，扔进旁边的物资箱。
“这破地儿，钉了拔，拔了钉，跟老子上辈子欠它似的。”他嘴里嘟囔着。
马东抱着一卷防潮垫从旁边经过，闻言道：“你就嘴碎吧，一会儿上了车别说累。”
“我累什么？老子精神着呢。”王野站起来，忍不住往北边看了一眼。
那是林川被直升机接走的方向。
这五天，他像疯了一样在各个片区连轴转。
白天清废墟，夜里搬物资，实在扛不住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眯个把小时，睁眼继续干。
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压着股劲。
韩磐也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交接文件。
“王野，你们组的片区交接签完字了没？”
“签了，全签了。”王野把最后一根绳子捆好，“西巷最后那片，今天早上工兵营的兄弟已经接手了。”
“剩下的几个深层点位，他们用生命探测仪过了一遍，没有生命迹象了。”
韩磐点点头，又看向马东：“你那边的物资清点呢？”
马东道：“清了。还剩二十三箱急救药品，十六顶帐篷，十台小型发电机。”
“全在下面堆着，等地方上的同志来接收。单子我也给了，一式三份。”
“行。”韩磐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段鹏和郑军呢？”
“段鹏去跟医疗队对接重伤员转院的事了。”马东道，“郑军在帮着炊事班拆最后那口锅。”
王野一脚踢开脚下的半块砖头：“这地方的土，老子的鞋算是废了。”
韩磐没理他，往连部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