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走到观察窗前,最后看了林川一眼。
“川子,我先去吃点,不是走,就在这医院。你听着,赶紧给老子醒。你要不醒,我天天在你耳朵边上唱歌,烦死你。”他低声道。
然后转身走了。
赵竞锐走在最后,他隔着玻璃,对里面敬了个礼。
“等你回来。”他道。
……
医院食堂里,这队满身泥泞的兵一进去,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
几个护士端着饭盘站在旁边小声议论。
“是救灾回来的吧?看他们那衣服,全是泥。”
“我听说有个特战队的队长救了快两百人,自己差点被砸死,就住在咱们ICU。”
“就是那个……叫林川的?天哪,我刚才还听陆主任在办公室跟专家组开会,说的就是他。”
“命真大……”
马东端着一大碗面条走过来,饿坏了一样坐下就吃。
王野坐他对面,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怎么,不合胃口?”马东嘴里塞着面条问。
“没胃口。”王野道。
“别啊!这面不错,我加了俩鸡蛋。你尝一口,真的。”马东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王野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他道。
“看吧,我是谁?我马东吃食堂都吃出经验了。哪个窗口的鸡蛋新鲜,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马东开始絮叨。
郑军从旁边端着汤过来:“别听他吹,他刚才打饭的时候还问人家阿姨今天星期几。”
“我那是没话找话,跟阿姨拉近距离。”马东辩解道。
“行行行,你有理。”郑军坐下。
韩磐端着盘子走过来,把餐盘放在王野旁边。
“多吃点,晚上还守夜。”
王野看了他一眼,终于端起碗认真吃了起来。
顾正阳道:“我们这几天轮着打地铺,长椅太硬,睡得腰疼。你们来了正好,多带点衣服,晚上凉。”
“一会儿让回营区的人把你们的衣服捎过来。”赵竞锐道。
“不用了,医院热。”顾正阳道。
“热?”赵竞锐皱了皱眉,“这天气,哪里热了。”
“心热。”陈朝阳补了一句。
众人都笑了,连王野都笑了一下。
“心热有屁用?”赵竞锐板起脸,“人都没醒,你们几个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大队长,我们是苦中作乐。”马东道,“林川要是醒着,这会儿肯定在骂我们吃太慢了。”
“这倒是。”郑军接话道,“当初在新兵连,他三分钟吃完还能帮别人收碗。那速度简直了!”
“别提了。”王野放下筷子,“这饭我吃不下了。”
“咋了?”马东看着他。
“想他骂人了。”王野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马东叹了口气:“看吧,这小子魔怔了。林川要真醒不了,我看他也得疯。”
“不会醒不了。”韩磐道,“医生说了,只是时间问题。”
“那也得赶紧啊。”马东道,“整个黑鹰少了他,跟少了条腿似的。”
“谁说的?”赵竞锐忽然开口。
马东一激灵:“大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黑鹰不是没了林川就不能打仗了。”赵竞锐放下筷子,“但林川,黑鹰一定等。一个人都不许少,这是底线。”
“是。”众人齐声道。
“吃完了就出发。韩磐、王野、顾正阳、陈朝阳留下,其余人跟我回营区。”
“明白!”
马东跟着队伍走出食堂,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楼的方向。
“林队,我走了啊。等你醒了,我再给你带炊事班老陈炖的汤。”他嘀咕了一句,转身跑向卡车。
王野和韩磐站在医院门口,目送卡车离开。
“走吧,去把林川那些东西整理一下。”韩磐道。
“有什么好整理的?”王野道。
“整理的不是东西。”韩磐已经朝电梯走去。
王野跟上去。
重症监护室外,顾正阳已经铺开了一条毯子。
“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五点,这个时间段探视最松。特护会出来打水,那时候跟她说两句好话,兴许能帮我们把话带给林川。”顾正阳很熟这套流程。
王野问:“你试过?”
“试过。”顾正阳道,“昨晚那护士挺好的,帮我在林川耳边喊了两声‘队长’。就是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今晚我去。”王野道。
“行,我带你。”顾正阳道。
陈朝阳已经靠在长椅上眯着了。
韩磐检查了一下周围的通道,又确认了消防楼梯的位置。
“这医院里的味道,我这辈子不想再闻第二回。”王野道。
“那你就祈祷林川早点醒,咱们早点回营区。”韩磐道。
“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就在这医院门口搭个棚子,天天守着。”
“你自己不训练了?”
“守着就是训练。”王野嘴硬。
“你那叫守着。”韩磐难得笑了一下。
夜色深了下来。
王野趴在观察窗上,看着里面的林川。
“川子,兄弟们可都从青川回来了。一个都没少,就你还没归队。”
“贺参谋长说,咱们黑鹰是青川的中流砥柱。你听听,多牛。”
“可是牛的是你。我们这些人,都是跟在你后面干的。”
“你快点醒过来。回去以后,我保证不跟你顶嘴了。训练的时候你骂我,我也不还嘴。”
里面的林川,依旧安静地躺着。
王野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了一下眼睛。
身后,韩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
王野接过,没喝。
“韩磐,你信命吗?”他忽然问。
“不信。”韩磐道,“但信这儿的医生。他们敢把林川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就能让他醒过来。”
王野灌了口水,道:“我信他。”
林川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重症监护室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嘀嘀声。
他睁开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白色。
他试着动了一下脖子,疼。
又想动手指,右手能动,左手被夹板固定着,使不上劲。
喉咙又干又痛。
他想喊人,一张嘴却只能发出极轻的气音。
“水……”
值夜班的护士刚换完输液瓶,正低头记录数据,猛一抬头看见林川睁着眼睛,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