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护士扑到床边，声音都变了调，“你等着，我马上去叫医生！”
她冲出病房。
王野正靠在观察窗外的长椅上打盹。
他守了一整夜，后半夜实在熬不住，歪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听见护士尖着嗓子喊“醒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林川醒了？”
王野冲到观察窗前，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林川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正慢慢地转动着眼珠，看向门口的方向。
“醒了！真醒了！”王野猛地转身，一把拍醒旁边的顾正阳。
“老顾！林川醒了！你他娘的快起来！”
顾正阳一骨碌翻身坐起：“醒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才看见他睁眼了！护士跑着去叫医生了！”王野激动得语无伦次。
韩磐从长椅上坐起来，道：“人呢？护士呢？”
“去叫值班医生了！”王野道。
很快，值班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小跑着赶过来。
陆静华也从值班室快步走出来。
“都让开。”陆静华把手一挥，带着人进了重症监护室。
王野他们被挡在门外，一个个贴在观察窗上往里看。
陆静华走到床边，翻开林川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又让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和脚趾。
“能听清我说话吗？”陆静华问。
林川微微点了点头。
“好。很好。”陆静华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笑容，“你睡了四天，总算醒了。”
“四……天？”林川的声音十分沙哑。
“对，你从青川送来的时候昏迷不醒，做了脾脏修补和肩背清创缝合。”
“颅内压一度很高，我们给你做了脱水治疗。现在醒过来了，说明神经损伤没有严重到不可逆的程度。”
林川闭了一下眼，又重新睁开。
“我战友……都在吗？”他问。
陆静华侧头看了一眼观察窗外挤着的那几张脸：“都在。你这些战友，快把医院的走廊住成营房了。”
林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现在很虚弱，不要多说话。我要给你做一套全面复查，查完你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说。”
陆静华转身对护士道：“约床旁影像，重点是椎体和肩背部。通知神经内科和骨科副主任过来会诊。”
“是。”
一系列检查做了将近三个小时。
王野在门外等得坐立不安，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又趴在观察窗上看。
顾正阳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晃得我头晕。”
“我坐不住。”王野道。
韩磐道：“人能醒过来，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我知道，可这复查怎么这么慢？”王野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静华和几个专家终于从检查室出来了。
“叫家属和战友到医生办公室来一趟。”陆静华对身边的护士道。
王野、韩磐、顾正阳、陈朝阳四个人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
“医生，林川怎么样了？”王野第一个开口。
陆静华示意他们坐下。
王野没坐，直接道：“您就直说吧，他到底什么情况？”
陆静华把CT和MRI的片子上到观片灯上。
“命是彻底保住了。”她道，“这一点我给你们交个底，他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
“脾脏修补的位置愈合良好，头部没有残留血肿，颅内压已经正常。”
王野松了口气。
“但是。”陆静华话锋一转。
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背部情况，比较复杂。”陆静华指着片子上的几个位置，“这里，第六、第七胸椎骨错位挫伤。第九、第十胸椎有骨裂。”
“腰背核心肌群大面积撕裂，最严重的是这里……”
她指着一处颜色明显异常的阴影：“椎体旁边的神经组织受轻微牵连损伤，但好在没断。”
“这就是他能醒过来最直接的原因。很多重伤员，伤到椎管内了，就是截瘫。他差一点。”
王野听得后颈发凉：“那他现在……”
“林川目前的神经功能，运动功能初步恢复良好。”
“手指脚趾都能动，但是，近端，也就是我们说的躯干核心区域，力量基本是零。连坐着都不稳。”
“这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韩磐赶忙问。
陆静华看着他，道：“我只能说需要时间。肌肉撕裂的恢复，至少要三到六个月。神经的恢复，往往比肌肉更慢。”
“像他这种伤，医疗上有一套完整的康复方案。但是能不能回到伤前的体能状态，需要根据后续康复情况动态评估。”
“医生，您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王野急了。
陆静华叹了口气，道：“你们都是军人，我实话实说。”
“以林川目前的伤情，想要完全恢复到他受伤前的训练强度，医学上是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的。”
“脊柱的稳定性、核心肌群的爆发力，这两样是特种作战的基础。没有这两样，很多高难度科目根本做不了。”
“大概率，他无法再承受特种兵超高强度训练和实战任务。”
办公室里安静了。
王野僵硬地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顾正阳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陈朝阳眼圈刷地就红了。
韩磐的声音还算稳：“有没有可能恢复？哪怕是一个漫长一点的过程？”
陆静华道：“我从来不跟病人和家属说百分百。”
“林川的身体底子好，年纪也轻。如果康复训练跟得上，理论上有恢复的可能。但要回到从前那个样子，医学上很难给出保证。”
“也许能，也许不能。”她顿了顿，“但如果是我，我会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医生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王野的声音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不可能！”
“什么叫大概率回不到从前？林川跟别人不一样！”
陆静华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年轻军官，声音依然平静：“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医学判断不是靠感情下的。”
“我他妈不信！”王野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肯定能恢复！”
“王野，你先冷静。”韩磐把他往后拉了半步。
“我怎么冷静？”王野猛地甩开韩磐，“医生说他不一定能回特战队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顾正阳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政委……”陈朝阳哽咽着开口，“医生，您说实话，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