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华叹了口气，道：“你们都是当兵的，我说话不绕弯子。”
“林川的命，我能保证。但他的背，伤得太重了。”
“这种情况能醒过来，已经是他的体格和意志力在起作用。”
“普通人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他今天能睁眼，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王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陆静华抬手制止了他：“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伤。能正常生活，甚至能回部队做行政工作，都算恢复得不错。”
“特种兵的高强度训练，涉及的核心爆发力、抗冲击能力，对脊柱的要求太高了。”
“我作为医生，不能骗你们，也不能骗他。”
韩磐问道：“陆主任，有没有先例？像他这样伤情的人，后来回到原训练强度的？”
陆静华想了想，道：“有，但比例非常低。而且那些人，年龄更小，伤情更轻，恢复期都在两年以上。”
“医学上没有绝对。”陆静华站起身，把片子从观片灯上取下来，“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医生。”韩磐点头。
王野没说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王野！你干嘛去？”顾正阳赶紧追出去。
王野头也不回：“我去找林川。”
“他现在在监护室，你进不去！”
“进不去我也去。”王野的声音已经哑了，“我在外面等着。”
他刚走出没几步，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马东和郑军带着方治、杨昭文、段鹏、何志远、徐立新从电梯口跑过来。
“王野！什么情况？林队醒了是不是？”马东跑过来问。
“醒了。”王野低声道。
“那医生怎么说？是不是没事了？”郑军急切地问。
王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马东急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韩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马东的肩：“都先去会议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群人挤进了医院的小会议室。
韩磐把门关上，把陆静华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越往后说，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东不甘道：“不可能！林川什么身体？他能被这点伤干趴下？”
“就是。”方治接话道，“他的身体天赋，咱们谁不知道？”
杨昭文点头表示认同。
郑军道：“医生说的是医学判断，但林川他不是医学能解释的人。我信他能好起来。”
段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都忘了他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了吗？”
众人看向他。
段鹏继续道：“他说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但意志没有。只要自己不认，就没有人能把你按下去。”
“他教我们的东西，他自己不会忘。”
王野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是不信他。我是怕……”
他没说完。
马东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你怕什么？我马东把话放这儿，林川一定回得来！”
“他一没缺胳膊二没断腿，只要人活着，凭他那股劲，什么坎过不去？”
“再说了，我们这帮人又不是摆设。他练不动了，我们就陪他慢慢练。一天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一年！”
何志远一拍大腿：“马东说得对！”
徐立新道：“我在部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比林队更狠的人。只要他醒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回来。”
“对！我们陪着他！”杨昭文和方治同时喊了出来。
韩磐扫了一眼大家，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快。
王野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要是敢不回来，我打也要把他打回来。”
“就你？”马东嗤了一声，“你打得过他吗？人家躺病床上你都不一定敢动手。”
“滚蛋！”王野骂了一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消沉。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竞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贺云山。
众人立刻立正敬礼。
“都别整这些了。”赵竞锐摆摆手，“林川醒了？情况怎么样？”
韩磐上前一步，简要把陆静华的诊断汇报了。
赵竞锐听完，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向贺云山。
贺云山走到众人面前，开口了：“医生的话，要听。但不能被医生的话吓死。”
“林川是黑鹰的人。黑鹰的人，从来不讲运气，讲的是命硬。”
“这命硬，是他自己用命拼出来的。”
“能震中救那么多人，能从乱石堆里爬出来，伤成这样还能醒过来，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人，会轻易认输吗？”
众人齐声吼道：“不会！”
“那还哭丧着脸干什么？”贺云山提高音量，“等他出来，你们这一个个的，别让他看见你们这副样子。”
“他需要的是信心，不是眼泪。他需要的是你们这帮兄弟站在他身后，告诉他，我们都在。”
“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吼道。
赵竞锐道：“行了，都散了，分批去看林川。重症监护室有探视制度，别给医院添麻烦。”
“王野，韩磐，你们两个先进去。其余人，分批轮流。”
“是！”
王野和韩磐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护士刚刚出来。
“陆主任说，可以放两个进去。时间二十分钟，进去之后注意控制情绪，不要刺激病人。”护士道。
“明白。”韩磐点头。
两人换上了无菌探视服，推开监护室的门。
林川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了头。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明。
“川子。”王野叫了一声。
林川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林川的声音很轻。
王野走到床边，半蹲下来，让自己能平视林川。
“林川，医生说……”王野说不下去了。
“医生说什么？”林川问。
王野没说话。
韩磐低声道：“医生说，你的背伤得很重，康复期很长。以后还能不能回特战队，暂时没法确定。”
林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就这事？”他问。
王野愣住了。
“你这语气……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王野道。
林川慢慢说了一句：“我命都是捡回来的，还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