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队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别跟我来这套。”赵竞锐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听你感动的。我是来给你吃定心丸的。”
“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队里的事,我替你盯着。王野那帮小子,我也替你管着。”
“但是有一条。”
“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配合康复。能练的时候往死里练,该停的时候一步都不准多。”
“我要是发现你敢自己加练,老子扒了你的皮。”
林川笑了:“您比我还能说。”
赵竞锐也笑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对着床上的林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川想抬手回礼,左臂被夹板固定着,只能动了动右手指尖。
“别动了。”赵竞锐道,“等你好利索了,再给老子敬十个八个的。现在,省点力气。”
“是。”林川轻声道。
赵竞锐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林川,我还得谢你。”他没回头,“你给黑鹰长了脸。首长们现在一提黑鹰,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你这一身伤,是有价值的。”
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我的。是全队的。”
赵竞锐笑了笑:“得了吧,你小子还学会谦虚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王野他们全都围了上来。
“大队长!林川怎么样?”马东第一个问。
“精神着呢,刚跟我贫了几句。”赵竞锐道。
众人松了口气。
赵竞锐道:“都听好了。林川的伤,康复期会很长。医生说了,不能急。但他只要想回来,黑鹰就永远给他留着位置。”
“这话,我也说给你们听。你们是战鹰的人,是林川带出来的兵。他不在这段时间,谁要是不争气、掉链子,我第一个收拾他。”
“等林川回来,他得看到一支更硬的队伍,而不是一群等他回来撑场面的孬种。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吼道。
赵竞锐继续道,“你们还得把林川那份也带上。从明天起,全队按战时标准训练,谁也不许偷懒。”
“是!”
“行了,都去吃饭。”赵竞锐道,“夜里留两个人值班,其他人找地方休息。记住,这是医院,别大声喧哗。”
众人散去。
韩磐和王野留了下来。
“大队长刚才那番话,你听见了?”韩磐对王野道。
“听见了。我要是林川,有这么一群人在后面撑着,我都不敢不回来。”
“他会的。”
王野没说话。
夜里,林川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赵竞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黑鹰永远等你。
他在被子里慢慢屈伸着右腿的脚趾,感受着每一丝肌肉的反应。
那感觉微弱,但真实。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川被转到了特护病房。
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马东提着一大袋水果进来,往柜子上一放:“川子,这苹果甜,你多吃点。”
“你什么时候有闲钱买水果了?”林川道。
马东嘿嘿一笑:“没钱也得给你买啊!别说是苹果了,你想吃什么燕窝鱼翅我照样给你买。”
王野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让开让开,热乎的骨头汤。我托人给你炖的,伤筋动骨得喝汤。”
林川哭笑不得:“你哪认识的人?”
“我想找人炖个汤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王野把保温桶往他床头一放,“赶紧喝,一滴都不准剩。”
林川刚拿起勺子,韩磐进来了。
“林川,大队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军区准备给你申报荣誉称号。材料已经报上去了。”
林川抬头:“什么称号?”
“八一功勋奖章。”韩磐道,“这是和平时期军人能拿到的最高荣誉之一,由最高统帅部直接批。”
“大队长说,你的申报材料是贺参谋长亲自把关写的。全军区只有两个名额,你是其中之一。”
林川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荣誉,不该只给我一个人。”他过了一会儿道。
“话不能这么说。”顾正阳从门口走进来,“那孩子,严小山,现在成了新闻人物。”
“他走到哪儿都说,是一个叫林川的解放军叔叔把他从地震里救出来的。你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林川放下勺子:“严小山现在怎么样?”
“都安顿好了。”陈朝阳道,“民政的人给他们安排了临时住房。孩子还说要来医院看你,被他妈拦住了。他妈说,不能打扰你休养。”
林川点了点头:“跟他们说,等我好一点,我去看他们。”
“得了吧。”王野道,“你先看看自己能不能下地走路。”
林川没理他。
“你把那瓶水给我。”他对王野道。
王野把床头的水瓶递过去。
林川握住水瓶,手指微微用力。
“还行。”他道。
“行什么行?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王野话没说完,就被林川的眼神打断了。
“医生让我配合治疗,可没说让我一直躺着。”林川道。
“那你想干嘛?”王野警惕起来。
林川把水瓶放回床头,慢慢撑了撑身子,试着调整坐姿。
韩磐赶紧过去按住他:“林川!你后背伤成那样,现在不能乱动!”
林川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但仍慢慢向上用力。
“总得知道,自己废成什么样了。”他咬着牙道。
王野看不下去了:“你疯了是不是?护士!护士!”
林川最终只坐起来不到十五度,就重重靠了回去。
“看。”他笑了一下,“确实……挺废的。”
王野急了:“你明知道不行,还试什么!”
“正因为不行,才要试。”林川道,“今天不行,不代表明天不行。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马东蹦出一句:“你就折腾吧。等你好了,我非得拉你出去喝酒,灌死你。”
林川笑着摇头:“你什么时候能喝过我了,再吹这个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