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斗嘴了。”顾正阳道，“让他歇着。我们在这吵吵闹闹的，人家护士该撵人了。”
众人这才消停。
临走前，韩磬道：“林川，你好好养着。队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和王野在，保准把那帮小子练得嗷嗷叫。等你回来，我把队还你。”
林川看着他，点了点头：“等着我。”
韩磬笑了一下，带上了门。
军区总医院住院部八楼，特护病房门口。
王野趴在外面的长椅上。
“你昨天晚上又没睡？”韩磐拎着两个馒头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
王野哼了一声：“睡了，这椅子太硬，腰差点断了。”
“那也比林川强。人家想下地还下不了。”韩磐把馒头扔他怀里，“吃了，等会儿有正事。”
王野一骨碌坐起来：“什么正事？”
韩磐道：“赵大队刚打电话，说军区把总医院、华西医科大、体育总局运动医学所的人全请来了。今天上午十点，给林川做联合会诊。”
“来几个？”王野咬了口馒头。
“七个。骨科、运动康复、神经科、中医科、理疗科，还有两个是给奥运冠军做康复的。”韩磐道。
王野眼睛亮了：“那林川是不是有希望了？”
“先别高兴太早。”韩磐摇头，“赵大队说了，专家组的意见，只做参考。真正能不能恢复，还是看林川自己。”
“看他自己？那还用看？”王野道，“他昨天还问医生能不能扶着床头站半分钟，把人家小护士吓够呛。”
韩磐皱眉：“他真问了？”
“可不。陆主任说了，现在躯干核心肌群基本没有支撑力，强行站起来，万一二次塌陷，脊椎就完了。”王野道。
“可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睡一觉起来就觉得自己又能上房揭瓦了。”
韩磐推开病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林川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右手里握着一个握力圈，正一下一下地捏着。
“你现在还有心思练握力？”韩磐道。
林川道：“手里不干点活，脑子就乱想。”
“医生说了，你这两天连坐久了都不行。”韩磐道，“九点二十，专家组十点来。你先歇会儿，别到时候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林川放下握力圈，道：“我还没那么脆。”
“你昨天想撑着坐起来，后腰使不上劲，出了一头汗。”韩磐看着他，“这还不脆？”
林川没接话。
“韩磐，我问你件事。”林川忽然道。
“你说。”
“我这种伤，在咱们黑鹰，以前有人得过吗？”
韩磐没说话。
“别糊弄我。”林川道。
韩磐在床边坐下：“有。三年前，大队有个分队长，训练时从十五米高墙摔下来，脊柱爆裂性骨折，差点瘫了。”
“后来呢？”林川问。
“抢救回来了。养了两年，现在在师部做作训参谋。”韩磐道，“没回一线。”
林川没说话。
“他跟你不一样。”韩磐补充道，“人家是直接摔成骨碎，神经损伤级别高。”
“你这一下虽然重，但没断没碎，医生说神经只是受牵连，还能恢复。”
林川道，“我只是想弄清楚，最坏能坏到哪一步。”
韩磐最终道：“林川，今天专家组来，就是为了让你少走弯路。到时候你好好听，别跟人抬杠。”
“我像是会抬杠的人吗？”林川道。
“像。”王野从门口探进脑袋来。
林川笑了一下。
王野一屁股坐在床尾：“行，你是纠正错误。等会儿专家进来，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病人，别给人上课。真要上课，等你好了，回去给我上。”
“给你上课？你先把夜间射击考核那个脱靶的毛病改了。”林川道。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王野瞪眼，“那次是风大！”
“风大你枪口还稳不住，就是练得少。”林川道。
韩磐打断两人：“行了。王野，你出来，让林川歇着。我看他那嘴唇都白了。”
王野看了眼林川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立马不闹了：“行行行，我出去。你有事按铃，护士在外面。”
“嗯。”林川闭上了眼。
王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九点五十，病房外的走廊里多了一串脚步声。
赵竞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陆静华。
再往后，是七个穿着便装和白大褂的人。
王野和韩磐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敬礼。
赵竞锐点点头，对陆静华道：“陆主任，你先介绍一下。”
陆静华停下脚步，对那几位专家道：“各位，这就是林川的病房。我先说说伤情概况。”
“伤员林川，二十岁，黑鹰特战大队少尉。青川地震救援中被倒塌横梁砸中背部，伤后昏迷四天。”
“目前诊断：胸椎六七错位挫伤，九十骨裂。肩胛骨撕脱伤。脾脏挫伤已做修补。”
“最重的是胸背核心肌群大面积撕裂，神经根受牵拉损伤，未断裂。”
“伤后第六天醒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无发热，无手术区感染。但近端肌力评估为零级，连自主维持坐位平衡都做不到。”
一个短发花白的女专家问道：“神经传导速度测过了吗？”
“测了。”陆静华道，“右下肢腓总神经传导速度轻度减慢，左下肢正常，上肢正常。神经内科意见，恢复期至少三个月。”
旁边一个中年男专家道：“那核心肌群的超声和核磁结果呢？撕裂面积到多少了？”
陆静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
那人是总医院影像中心主任苏文远。
他接口道：“我来说吧。竖脊肌和腰方肌损伤最重，右侧竖脊肌撕裂面积约百分之三十，左侧百分之十五。”
“臀大肌上部也有大范围挫伤。脊柱侧位片上看，胸腰段曲度消失，腰椎前凸代偿。这就是他坐不住、站不稳的原因。”
“啧啧。”花白女专家摇了下头，“年轻，底子好，但这些肌肉是人体后链的核心。”
“别的伤好说，这个要是恢复不好，以后走路都像没腰一样。”
王野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