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眼睛亮亮的:“那哥是不是快能自己从屋里走到院里了?”
“还早。”林川笑了,“你急什么。”
“我不急。”林小溪摇头,“王野哥走的时候说了,让我别催你。”
“王野还跟你说什么了?”林川问。
“他说……”林小溪想了想,“他说你是属乌龟的,看着慢,其实一直在动。”
林川笑出声:“他原话肯定不是这样。”
“差不多嘛。”林小溪吐了吐舌头。
林江从后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卷子。
“哥!你看!我数学考了班里第二!”林江把卷子往林川面前一展。
林川看了看,卷面不算工整,但分数确实不错。
“第二不算数。”林川道,“我上学那会儿,数学都是第一。”
林江脸一垮:“那我不跟你比。你是你,我是我。反正爸说了,我比上学期进步了,就给我加个菜。”
“加什么菜?”张翠花从灶房出来,正好听见。
“他说了,我进步了,就把咱家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炖了。”林江道。
张翠花笑骂:“你爸啥时候说的?就你会编排。”
林江摸着后脑勺,道:“早上吃饭的时候,他亲口答应的。”
林川看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闹,心情很是放松。
林大柱扛着锄头从门外进来,看见一家人都在,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都别闲着了,中午饭吃了,川儿还得午休。”林大柱道。
张翠花应了一声,进灶房张罗。
林川的轮椅被推到堂屋门口,正对着院子。
他往后靠了靠,闻着从灶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听着妹妹在耳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他想起在特侦连训练时,每次野外拉练回来,老陈也会炒一大锅菜。那些事像隔了很久,又像就在昨天。
“哥。”林小溪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想部队了?”
林川侧过头看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林小溪骄傲道:“我就是知道。”
林川随即笑了。
“你倒是观察得好。”
午饭很丰盛。
张翠花炒了腊肉豆角、酸辣白菜,还蒸了一大碗鸡蛋羹。
林川那碗鸡蛋羹里搁了虾皮,滴了香油,比谁的都多。
“妈,你这勺偏得有点明显。”林江眼巴巴地看着。
“你哥养伤呢,你跟他争?”张翠花把筷子往儿子手里一递。
“不争不争。”林江嘿嘿笑,“我哥养好了,以后教我打枪。”
“打枪得等多少年。”林川道,“你先把书念好。”
“知道知道。”林江埋头扒饭。
林保国坐在上首,一声不响地吃着,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林川一眼。
“今天上午练了几组?”老人问。
“三组。呼吸两组,骨盆稳定一组。”林川道。
“下午呢?”
“宋老师安排的是下肢踝泵训练和右上肢轻抗阻,加起来四十分钟左右。”
林保国“嗯”了一声:“到点就练,别拖。”
“知道。”
老人不再说话,继续吃饭。
张翠花给林保国碗里添了勺菜,小声道:“爹,川儿练得可认真了。”
林保国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练就对了。他要是敢糊弄,我头一个不答应。”
林川低头笑了一下。
他知道,爷爷嘴上一句软话没有,其实就是高兴。
一家人的日子,就这么慢慢过起来了。
每天清晨,林川在炕上醒来,先做呼吸,再试着短时间靠坐。
上午,林大柱把他背到院子里,铺好垫子,守着做核心训练。
下午,张翠花把药熬好,盯着他喝完,再给他在背上热敷。
傍晚,林小溪放了学就搬着小板凳坐到他旁边,一边写作业一边跟他说学校的事。
林江则包揽了家里所有跑腿的活计,挑水、劈柴、扫院子,干得风风火火。
林川的黑鹰,在千里之外的山沟里训练。
而他的家,正用另一种方式,陪他打这一场仗。
王野归队后的第一个周末,就给林川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赵德厚接的,一听是王野,立马去喊人了。
林川正靠在堂屋门口做脚踝训练,林小溪赶紧跑过去推轮椅。
“哥,快点,王野哥找你!”
“你慢点推,他跑不了。”林川道。
林小溪把电话递到他手里,自己在一边,耳朵竖得老高。
“喂。”林川把听筒贴到耳边。
“川子,是我。”
“听出来了。怎么,队里不训练,有空给我打电话?”林川道。
“刚吃完饭,歇二十分钟。这不想着你吗,趁着空给你打一个。”王野道。
“队里怎么样?”林川问。
“一切都好。大队长把训练量又提了,全队跟疯了一样。马东那小子昨天跑了五公里武装,居然进了前三,他乐得差点在训练场裸奔。”王野语气轻快道。
林川笑了一下:“你别光说别人,你自己呢?”
王野闻言乐道:“我你还不知道?三百米夜靶已经稳定了,上周考核,全队第一。”
“风大不大?”林川问。
“你少来这套。再大的风,老子也能给你上靶。”王野道。
林川嘴角勾了勾:“行,记住了。下次见面,我验枪。”
“你就等着吧。”王野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队里的事。
“川子,你最近恢复得咋样?说实话。”王野道。
林川看了眼自己的腰,道:“能坐半小时了,走路还不行,但腿上有劲了。”
“真的?那快了啊!”王野声音明显提高了。
“早着呢。”林川道,“我昨天扶着墙站了十几秒,后腰就跟断了一样。”
“正常,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多久?别急。”王野赶紧劝道。
“你倒会安慰人了。”林川道。
“那是,我现在是代理队长,得学会做思想工作。不然那帮小子能翻天。”王野得意道。
“行,思想工作做得不错。还有事没?没事挂了,电话费贵。”林川道。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王野道,“我跟你说,队里下周要搞一次夜间机降,练突袭。”
“韩磐带二队,我带一队,对抗。回头比完我给你汇报战果。”
“还用问?你们一队悬。”林川道。
“滚蛋!”王野骂了一句,“我非赢给你看不可。”
“行,我等你战报。”林川道。
另一边,王野放下连队值班室的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也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拨了家里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