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办公室,江翊尘就把黎时雨叫到自己面前。
“黎大秘书。”他在身后叫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闲散。
黎时雨站定:“江总,有什么吩咐。”
江翊尘歪着头看她,“去,给我买杯咖啡。”
“好,江总想喝什么?”
黎时雨原本想告诉他,买咖啡的事情不由秘书负责,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霍浔洲的意思她看得真切,明显是想借上次的事情让江翊尘出气。
她若是在这和他对着干,回去就遥遥无期了。
江翊尘摆了一下脸:“我喜欢喝什么,你不知道吗?”
黎时雨:“……”
咖啡店在江氏大厦的一层。
黎时雨站在吧台前,犹豫了一下,“馥芮白,半糖。”
她当然知道江翊尘喜欢喝什么,她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口味还有没有变。
毕竟时过境迁了,很多事都会变。
拿好咖啡上楼,她将咖啡放在他面前。
江翊尘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皱了皱眉。
他拿着咖啡杯走到垃圾桶面前,直接扔了进去。
“什么味道,甜死了。”他转过身,嫌弃道:“这是人喝的东西?”
黎时雨睫毛颤了一下。
以前他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他每次都喝得很开心,他还会说“你买的咖啡就是比我自己买的好喝”。
他总是毫不吝啬地夸她,说不管什么,只要和她有关,他就喜欢。
那时候她笑他贫嘴,他说不是贫嘴,是心里话。
现在,他却这么说。
黎时雨抿了下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微笑:“那江总喜欢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不知道,”他说,“你看着买吧。”
黎时雨咬了咬嘴唇:“行。”
她去楼下的咖啡店,把菜单上所有的咖啡都点了一遍。
然后去大堂找了个保安,请他帮忙提上去。
保安帮她把咖啡放到江翊尘办公室的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
“江总想喝什么,自己拿。”
江翊尘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茶几前。
“我忘了。”
“栖夏说我胃不好,不能喝咖啡。”
他看着黎时雨,半边嘴角一挑:“麻烦黎秘书去帮我买杯奶茶吧。”
黎时雨面色沉冷:“江翊尘,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慢条斯理开口:“我看黎秘书业务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但凡遇到个刁难点的客户,估计就应付不过来了。”
“霍浔洲是怎么把你留在身边的?是靠你那床上功夫吗?”
“遇到难缠的,直接把你往他们床上送?”
黎时雨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她没有看江翊尘,只是垂下眼:“江总,您要什么奶茶,我去买。”
江翊尘看着她又变得乖顺了,眉头皱了一下,觉得不太过瘾。
他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先别买了,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陪栖夏看看婚纱,”江翊尘说得随意,“她一个人挑没意思,我答应陪她去。”
“黎秘书向来眼光不错,陪着一起去看看。”
黎时雨看着他。
曾经那么热烈爱着她的江翊尘,现如今让她去帮他的未婚妻挑婚纱。
是她太傻,以为人不会变。
她想拒绝,但拒绝只会带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
她妥协了,声音很轻:“好。”
-
临行,她才知道,这次去试婚纱不是林栖夏一个人的事。
林栖夏那边家人的礼服都已经定好了,霍浔洲作为男方家的长辈,也需要去定制西装。
两件事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四个人同行。
黎时雨的心情并没有轻松下来。
有霍浔洲在,她反而会怕江翊尘会在霍浔洲面前捅破过去的事情。
更怕她自己,看到他和林栖夏恩爱的样子会绷不住。
试婚纱的地方在城西,一家极为考究的定制礼服店,藏在梧桐大道的尽头。
他们到的时候,林栖夏已经在里面试了。
等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林栖夏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一袭洁白的拖尾婚纱。
“翊尘,好看吗?”
江翊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帮她把头纱拢了拢,动作温柔。
“好看。”
“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林栖夏的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她抿着嘴笑了,目光瞟了一眼黎时雨。
“黎阿姨也来了啊。”
“正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和翊尘拍几张?”
黎时雨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当然可以。”
林栖夏立刻挽住了江翊尘的手臂,身子侧向他,仰起脸,笑得甜美又明媚。
江翊尘配合地弯了弯嘴角,但目光看向黎时雨时,带着只有她能读懂的凉意。
黎时雨举起手机,透过镜头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
她按下快门,拍了两张。
拍第三张的时候,林栖夏忽然踮起脚尖,主动凑到江翊尘面前,吻上他的唇。
黎时雨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按下了快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但她的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一种闷闷的钝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江翊尘从心里连根拔掉了。
可看见林栖夏踮起脚尖吻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骗了自己。
她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年少爱过的人,哪回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霍浔洲忽然开口了。
他看向店铺主理人:“我之前设计的那套婚纱,拿出来,给她试试。”
他指向黎时雨。
黎时雨怔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看了看霍浔洲。
她想问,但想了想,闭上了嘴巴。
霍浔洲的话,她照做就是了。
他说得算。
主理人显然知道霍浔洲说的是哪套,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的,霍先生。”
主理人领着她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很大,主理人打开衣柜,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盒子。
婚纱不是挂在衣架上的,是装在了一个特质的盒子里,像对待珍贵的艺术品。
看见那件婚纱的实物时,黎时雨也惊了。
太美了。
她见过很多婚纱,在杂志上、在网上、在路过婚纱店时隔着橱窗远远地看过。
但没有一件像眼前这件一样,让她整个人愣住了。
婚纱纯白色的,上身是精致的蕾丝设计,裙摆散开,上面点缀着无数闪耀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一样的光芒。
“我帮您穿上试试?”主理人问。
黎时雨点了点头。
穿婚纱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每一个步骤都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个作品。
最后,主理人退后一步,整体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小姐。您自己看看。”
黎时雨转过身,面对镜子。
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像是她。
高贵,优雅,像一朵开在深夜里的白玫瑰。
主理人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黎时雨拖着婚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
霍浔洲目光紧紧凝在她身上,一刻也不移。
他想象过这件婚纱穿在她身上的场景,无数次。
现在,那个想象终于变成了现实。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很美。”
他细细打量了一遍,“但这件没把你的优点完全放大出来。”
“肩线和腰线的比例需要再调整,裙摆弧度也要修改。”
黎时雨脸热:“没想到您还会设计婚纱。”
霍浔洲不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以前随手设计的。”
“去换下吧。”
黎时雨进了更衣室,身后的林栖夏忍不住冷嘲热讽:“人配衣裳马配鞍,有些人就是贱命,穿什么都改不了身上那股小家子气。”
霍浔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俩人过往有什么矛盾,会让一个世家千金说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话。
林栖夏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如鲠在喉,讪讪地闭上了嘴。
黎时雨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江翊尘一个人了。
霍浔洲进了试衣间试西服,林栖夏也去了另一边的VIP室挑选敬酒服。
江翊尘靠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你以为霍浔洲会娶你这样的?”
他声音带刺:“别做梦了,你根本不够格进我们家的门。”
黎时雨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整理自己的裙摆。
江翊尘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以为穿上婚纱,就能嫁给我小叔了。”
“你不过是捡了个机会穿上去试试。”
黎时雨抬起眼看他。
他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她为了欺骗她,不惜补膜的表情。
她忽然不想让他太得意了。
这一天下来,他明里暗里刺她,桩桩件件都是在往她心口上扎。
她凭什么要一直忍着?
她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那他也给我穿了,而不是旁的什么人。”
“你说气不气人?”
“江翊尘,你是不是特别怕霍浔洲娶我?你叫我一声小婶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