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江翊尘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正要反唇相讥,试衣间那边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霍浔洲穿着套墨蓝色的西装走了出来。
黎时雨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温顺得体的样子,转身朝他走去。
霍浔洲站在镜子前,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他肩宽腰窄的线条衬得恰到好处,墨蓝色也比黑灰色多了一丝贵气。
黎时雨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驳领。
“这套墨蓝色挺衬你的。”她说。
霍浔洲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确实还行。
他懒得再试了,对店员道:“就这套吧。”
从婚纱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一同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她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压不对。
不像愤怒,更多的是沉重。
他在难过。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刚才试婚纱的时候他明明心情还不错,可上了车之后他心情明显低落下来。
黎时雨看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车子停在霍浔洲市中心的大平层楼下。
进了门,霍浔洲带她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里面是一间琴房。
落地窗前放着一家黑色三角钢琴,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琴谱,有的已经泛黄卷边。
霍浔洲:“弹一首,《梦中的婚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退到窗边,靠着窗户隔着袅袅烟雾看她。
黎时雨在钢琴前坐下。
她原本是不会弹钢琴的。
以她家的条件,别说学琴了,钢琴都没摸过。
但跟了霍浔洲之后,他专门请了老师来教她。
她不算笨,学得快,几个月下来,也会弹不少曲子了。
流畅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在琴房中回荡。
一曲终了。
音符消散,琴房安静下来。
黎时雨感觉到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琴盖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抱中。
霍浔洲俯下身,吻住了她。
温柔、缠绵,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黎时雨几乎是本能地闭上眼睛。
他的吻向来霸道,带着占有欲。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极致的温柔。
他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房间。
床上,霍浔洲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嘴唇贴着她耳垂,声音低哑:“这么敏感?”
黎时雨的脸一下子红了,偏过头不敢看他。
“真浪。”他说。
她脸更烫了,把头埋进他颈窝不肯抬起来。
霍浔洲没有继续取笑她,吻继续落下,温柔而耐心,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
他不可否认,她这副样子挺能激起他的兴趣的,但也仅仅是短时间的逗乐罢了。
霍浔洲并不认为,这种不夹杂任何喜欢的性.趣,能走得长远。
……
一小时后。
黎时雨没什么力气了,软绵绵地窝在床头的一角。
她有些羡慕霍浔洲未来的妻子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长相好,多金,身材又好,实在不可多得。
他体力很好,腰也有力。
宽肩窄腰,做那事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去看他的腰。
三十出头的年纪,按理说不会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样在这事上不加节制。
但霍浔洲显然是个例外,他依然热衷于此。
黎时雨觉得他的体力有些过于充沛了,以至于她多少有些承受不住。
她强撑着站起来,正准备起身去洗澡,余光忽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物件。
那是个用黏土捏的小狗,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她忍不住伸手,想拿起来仔细看看。
刚碰触到,就被霍浔洲猛地呵斥了:“你干什么?”
黎时雨吓得瑟缩了一下,“我就是想看一下。”
霍浔洲没有理她。
他拿着那个小狗,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
然后冷声道:“不是你的东西,别碰。”
黎时雨垂眼,“知道了。”
说罢,起身去了浴室。
她并没有什么想破坏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个做得好玩,想看一下。
从霍浔洲的反应来看,那个黏土小狗很重要。
一定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吧。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滴滴”响了两声。
霍浔洲走过去,顺手拿起黎时雨的手机准备递给她。
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未读短信:
【你腰间的纹身,还在吗?】
霍浔洲蹙眉,他偏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没有停。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然后删掉了那则短信。
霍浔洲眸色幽暗。
黎时雨的腰间确实有个纹身。
ButtheeternalIsummershallnotfade.
唯你的盛夏永不凋落。
是莎士比亚的诗。
他之前就看到过,以为是黎时雨喜欢这段话,特地去纹的。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和发信息给她的人,一起去纹的。
再或者,两个人之间有过亲密的关系,所以看见过。
霍浔洲不反感纹身,但他觉得太过幼稚。
之前看见她腰腹处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还觉得在这个位置,挺性感的。
但一想到这个纹身,很可能和别的男人有关,他心里就隐隐的不舒服。
那个男人,估计是她大学同学。
那个年纪的小男生,就喜欢这些。
之前江翊尘也痴迷过这个,还特意去学了一段时间。
他看到了,勒令他把裸露在外的全洗掉了。
两个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浴室水声停止。
黎时雨穿着浴袍走了出来,“我去客卧。”
霍浔洲“嗯”了声,将刚刚的号码发给了刘特助。
“查一下。”他说。
刘特助办事效率一向高,翌日一早,一份完整的个人信息就发到了霍浔洲的邮箱。
徐骁,云城本地人,云大毕业,与黎时雨是同一届。
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
附带的照片上,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长相平平,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霍浔洲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眉梢轻挑。
他有些想不通,黎时雨过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去公司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快到霍氏的时候,霍浔洲忽然开口,没什么情绪:“你身上的纹身,和谁一起纹的?”
黎时雨原本在看窗外,闻言转过头来。
她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向来不是关注这些的人。
“自己去的。”
她确实是自己去的,只不过纹身师是江翊尘。
她那里有一块疤,想要遮掉,所以才纹了那段话。
霍浔洲看了她一眼。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躲,不像是撒谎。
他姑且信了,没有再追问。
到了公司,两人一起进了大楼。
江翊尘正拿着林骁手机看信息,他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她回复。
见黎时雨来,他正欲去问,看见霍浔洲走进了办公室,他跟了上去。
进了门,江翊尘开门见山:“小叔,我想推荐个人进公司。”
“说。”
“徐骁,我大学时候最铁的哥们。能不能安排他进来给我当助理?”
霍浔洲听到这个名字,轻挑了下眉。
他想起之前回老宅吃饭的时候,江翊尘和林栖夏在饭桌上一唱一和。
原来如此,黎时雨当时的男朋友,是江翊尘的朋友。
所以他才会那么了解,她的事情。
霍浔洲猜想,当年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徐骁能力很强——”
“那就请他另谋高就。”霍浔洲打断他:“江氏总部这边总助的岗位,最低博士。”
“林骁的学历和履历,差得太远。”
江翊尘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耐着性子:“话也不能这么说,徐骁是我这么多年的哥们了,云大毕业,能力也是有的。”
“更何况,我想找一个忠心耿耿的助理。”
“不行。”
霍浔洲看着他:“这件事没得商量,就这样。”
“你出去吧。”
江翊尘沉默了。
“那让徐骁走正常手续进江氏,什么岗位都行,先给个机会。”
“再说。”
“能不能进来,看他个人能力。”霍浔洲道。
江翊尘应了声,离开了。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有拉下来,霍浔洲透过百叶窗,看见了那个叫徐骁的男人。
穿着身白衬衫,挺劣质的料子,皱巴巴的。
走廊里,黎时雨正好从茶水间出来,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和徐骁迎面碰上。
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互相颔首,像是陌生人在走廊打了个照面,然后就各自走开了。
如果霍浔洲没看到昨晚那条短信,他真的会相信他们是陌生人。
可此刻,这云淡风轻的一幕落在他眼里,只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刺眼。
徐骁应该是清楚黎时雨和他的关系了,还费尽心思想来江氏,存的是什么心思?
而黎时雨也挺能装的,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霍浔洲静默了片刻,伸手拉下了百叶窗。
江翊尘从办公室出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他跟徐骁说了几句,徐骁点了点头,先下楼去了。
江翊尘准备回办公室,正好看见黎时雨从打印室出来。
他侧身挡在她面前,“昨晚给你发的信息,为什么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