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浔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我会放手。祝她幸福。”
江翊尘没有再说话,似是在沉思。
霍浔洲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开车去了黎时雨住的那个老小区,上楼敲门,敲了几声没有人应。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她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声音沙哑。
“霍总?”
“开门,我在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黎时雨站在门后,头发凌乱,身上裹着一件厚外套,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发烧了?”霍浔洲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黎时雨退后一步:“没事,吃药了,睡一觉就好了。”
霍浔洲没有理她,径直进了屋子。
“去躺着。”他说。
黎时雨却没动,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不解:“霍总,你怎么来了?”
霍浔洲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身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又翻了翻她的药箱,找了退烧贴递给她:“贴上。”
黎时雨接过退烧贴,一脸戒备。
“霍总,你今晚是来留宿的?”
霍浔洲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这样一个人待着,烧死都没人知道。”
黎时雨张了张嘴,忽然冒出一句:“霍总,我今天真的不行。”
“我那里……疼得厉害,不能再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耳根发红,有些窘迫。
昨晚中了药之后折腾得太狠,今天一整天她走路都在打颤,去洗手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磨破皮的刺痛。
霍浔洲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轻扯:“你想什么呢。”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管药膏,指了指卧室:“去躺着,我给你擦药。”
黎时雨愣住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不用了霍总,我自己——”
“别废话。”霍浔洲打断她,不耐烦道:“别磨蹭了,早点弄完你早点休息。”
黎时雨还想拒绝,霍浔洲已经站了起来,拿着药膏进了卧室。
她只好跟着走了进去,在床边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霍浔洲在她身边坐下,掀开被子。
冰凉的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
“嗯。”
霍浔洲的手劲轻了一些,指腹沾着药膏慢慢地涂开。
药膏涂完,霍浔洲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打算就这么凑合一晚。
“霍总,”她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
“睡觉。”霍浔洲打断她。
黎时雨闭上嘴,缩进被子里。
她其实不希望他这样。
好像他这么做,她就要轻而易举地原谅他了。
否则,就是她不懂事。
可是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现在这样。
她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就这么想着,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发烧的人睡不踏实,黎时雨后半夜又烧起来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哼唧着说冷。
霍浔洲被她吵醒了,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又拿了退烧药,半抱着她喂下去。
她靠在他怀里喝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霍浔洲靠在床头,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等她体温降下去一些,才慢慢闭上眼。
黎时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枕着霍浔洲的手臂,他靠在床头,睡得很沉。
他应该是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眉眼之间带着明显的倦色。
黎时雨轻轻把自己的头从他手臂上移开,起身下了床。
她感觉烧已经退了,头虽然还有些昏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点了个外卖。
没过一会,门铃忽然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江翊尘站在门外。
黎时雨愣住了。
她没想到是他。
江翊尘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他比前些天更瘦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黎时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还关着,霍浔洲在里面。
她不想让江翊尘进屋,更不想让霍浔洲听见门外的动静。
“下去说。”
门带上,两人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豆浆和小笼包冒着热气,但谁都没动筷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黎时雨先开口问。
江翊尘淡淡的:“我问了黎时耀。”
黎时雨目光恍惚了下。
她那个弟弟。
估计是他在苏凌口中得知了自己的住址。
没想到转头就告诉了江翊尘。
黎时雨不敢去想,如果今天早上开门的是霍浔洲,她现在所面临的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这件事,她会去找黎时耀算账。
“你来找我干什么?”她回过神问他。
江翊尘放下醋瓶,抬眼看她,“开个条件,跟我小叔分开。”
黎时雨看着他,觉得荒谬:“凭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那天晚上看到他们在江边,差点疯掉。
但他不会说。
“你就这么饥渴,非要待在我身边找男人?”
黎时雨没回答,反问他:“你和林栖夏结婚,经过我同意了吗?”
江翊尘:“我和她结婚,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你算什么东西?”
“那我和你小叔在一起,你管得着吗?”
江翊尘被她呛到了。
他声音沉下来:“黎时雨,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为你着想。”
“我小叔是不会娶你的,你早些和他分开,早些解脱。”
黎时雨垂眸。
她当然知道霍浔洲不会娶她,但她不觉得江翊尘这是在为她着想。
“真想为我好,就离我远点。”
“别三天两头给我发信息,也别三番五次找上门。”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震了起来。
电话是霍浔洲打来的。
“去哪儿了?”
“买早餐呢,楼下有家小笼包味道不错,想给你带点尝尝。”
“你不是点过外卖了?”
“这家点不到外卖,”黎时雨说,“我马上回去了。”
霍浔洲:“要不我来接你?”
他想着正好下去锻炼一趟,吃个早餐再回来。
黎时雨拒绝:“别,我已经买好了。”
“你在家等我就好。”
霍浔洲不知怎么的,感觉她话里有些不自然。
这样的小事,她很少拒绝。
江翊尘忽然拿起醋瓶,给自己倒了一碟。
然后把醋瓶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咚”的一声响。
霍浔洲的声音响起来:“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黎时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隔壁桌的,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
霍浔洲没再追问,但他沉默的片刻已经足够让黎时雨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早点回来。”他说。
霍浔洲挂断了电话。
黎时雨站起身,对江翊尘道:“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着他。
晨光从早餐店油腻的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他消瘦的侧脸上,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选择了结婚,那就好好对她吧。”她轻声说。
江翊尘忽然叫住她,开口问:“为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死去活来的都不肯跟我做,却爬上我小叔的床?”
黎时雨没有动。
她站在早餐店门口的台阶上,秋天的风灌进她外套的领口,凉飕飕的。
“你就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吧。”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她在隔壁的包子铺打包了一屉小笼包,拎着往小区里走。
上楼的时候碰见了对门的赵奶奶,老人家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她看见笑呵呵地打招呼:“哟,小黎,我刚才看见你跟你男朋友在楼下吃早餐呢。”
黎时雨愣了一下:“赵奶奶,那不是——”
“吵架了?”赵奶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没事,年轻人吵吵架正常。男人就该晾一晾,他才知道珍惜你。”
黎时雨张了张嘴想解释,赵奶奶已经关上门了。
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霍浔洲已经洗漱完了,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老房子隔音不太好,阳台的门形同虚设。
霍浔洲是在和陈溪蓝打电话。
昨晚他没去她那。
陈溪蓝一早就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
他解释:“昨晚太累了,睡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陈溪蓝可不买账,她昨天可是等了他一夜的。
她还特意去买了几套睡裙,想穿给他看。
“那你现在来。”
“睡了一夜了,总该休息好了吧?”陈溪蓝愤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