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船上,气氛有些古怪。
村民们围着那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赤色龙虾,啧啧称奇,兴奋的议论声盖过了海浪。
而在这片热闹的中心,是三个沉默的人。
林青棠,陈峰,还有哭得抽抽噎噎的林清月。
“青棠,你可吓死我了!”林清月抓着林青棠的手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连根绳子都看不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她哭得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张大力在一旁听得直叹气,看着林清月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惜,这孩子,是真把她青棠放在心尖上了。
李兰芝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又要感叹侄女长大了,懂事了。
林青棠任由她抓着,甚至还腾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怪你,堂姐,水下暗流汹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心里却在想:这演技,放到二十一世纪,不拿个影后都屈才了。
陈峰坐在船头,一言不发地用海水冲洗着胳膊上的伤口。那道口子又深又长,翻卷的皮肉在海水里泡得发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船桩上那截散开的麻绳。
船靠了岸,村民们扛着那只巨大的龙虾,欢天喜地地回了村。
林青棠第一时间检查了系统。
【任务“深海寻珍”已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中级船只建造图纸x1。】
到手了。
林青棠心里定了定。这图纸,就是她下一步计划的核心。
当晚,为了庆祝这次大丰收,村里再次点起了篝火。
林青棠当众宣布,她在海沟里不仅找到了赤色龙虾,还从一艘沉船的残骸里,找到了一个防水的铁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造船的图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林青棠“海神眷顾”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我们真的能自己造船了!”
“太好了!以后就不用等商船了!”
村民们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
林青棠站在火光前,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在人群里寻找。
她看到了林清月。
她的堂姐正站在李兰芝身边,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林青棠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
林青棠举起酒碗,扬声道:“这次能顺利找到图纸,我堂姐林清月也功不可没。是她在岸上调度得当,才让我们没了后顾之忧。”
众人一愣,随即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林清月更是受宠若惊,脸颊绯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做什么,都是青棠你自己的本事。”
“不,”林青棠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亲手将一碗温热的鱼汤递给她,“堂姐,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林清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这造船是大事,图纸更是重中之重。我一个人精力有限,很多细节都顾不过来。往后,这图纸的抄录、保管,还有建造所需物料的清点入库,这些最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活,我就交给你了。你,能帮我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抄录图纸?保管图纸?清点物料?
这几乎是整个造船工程里,除了核心技术之外,最重要、最机密的环节了!
林青棠,这是要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林清月啊!
李兰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棠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张大力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着林青棠那笃定的眼神,也选择了沉默。
只有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陈峰,默默地将手里的烤鱼翻了个面,火光跳跃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
林清月呆住了。
她看着林青棠,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信任”的眼睛,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成功了!
她就知道,林青棠这个蠢货,外表看着精明,内里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傻子!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好,足够忠心,就能轻易骗取她的信任!
“我……我愿意!”林清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她接过鱼汤,眼眶一红,泪水又涌了上来,“青棠,谢谢你……谢谢你信我!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好。”林青棠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以后,我们姐妹同心,一起把咱们雨花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篝火晚会散去。
夜深人静。
林青棠的屋里,油灯还亮着。
她摊开那张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真正的“中级船只建造图纸”,图纸上复杂的结构和精密的参数,让她看得入了神。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至于给林清月的那份,是她凭着记忆,画出来的简化版,上面只涉及最基础的船身龙骨和甲板铺设,核心的船舱布局、风帆设计、平衡系统,她一个字都没画。
她不怕林清月偷学,就怕她不偷。
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陈峰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是处理他胳…膊伤口的。
他将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没说话。
“陈大哥深夜造访,有事?”林青棠头也没抬,继续研究图纸。
“那碗鱼汤,你不该让她喝。”陈峰的声音很低。
“为何?”
“狼不喝汤,只吃肉。”
林青棠画图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火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像深潭,黑得不见底。
“可我今天,就想请她喝汤。”林青棠忽然笑了,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陈峰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陈大哥,”她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说,如果一只狼,喝了太多鲜美的肉汤,会不会就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吃肉的?”
陈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胆大包天的话。
她不是在防备,她是在引诱。
她要亲手把林清月喂成一只贪得无厌的野兽,然后再一刀致命。
“会撑死。”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正好。”林青棠笑得更开心了,“省得我动手了。”
她转身回到桌边,重新拿起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他道:“对了,陈大哥,你打猎的陷阱,应该做得很不错吧?”
陈峰看着她,没说话。
“过几天,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做一个大一点的陷阱。”林青棠的笔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一个,专门用来捕狼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