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的破屋里,弥漫着一股汗水和草药混合的酸腐气味。
董氏正有气无力地给林国策红肿的手上涂抹着最劣质的伤药,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天杀的林青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老爷,你看看你的手,这还是读书人的手吗?再这么下去,我们俩非得累死在采石场不可!”
林国策疼得“嘶”了一声,一把推开她的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心中的屈辱和怨恨,比手上钻心的疼痛更甚。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清月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走了进来。
“爹,娘,我回来了。”
董氏一见女儿,刚想开口抱怨,却被林清月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得意的笑容给弄得一愣。
“月儿,你……你这是捡到金子了?笑得这么开心?”董氏狐疑地问。
“比捡到金子还好!”林清月将鱼汤往桌上重重一放,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爹,娘,我成功了!”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林国策皱眉道。
“我拿到林青棠的信任了!”林清月兴奋地来回踱步,仿佛要将这几日的伪装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你们是没看到,今天在船上,她那根破绳子松了,差点喂了海鳗。我装作吓坏了的样子,哭得那叫一个惨,她果然信了!她以为我是在真心担心她!”
董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急切地问:“然后呢?她说什么了?”
“她不仅没怀疑我,晚上还当着全村人的面,夸我功不可没!”林清月说到这里,笑得花枝乱颤,“你们猜怎么着?她把她找到的那个什么造船图纸,交给我保管和抄录了!还有以后所有造船材料的清点入库,也都归我管!她说,我们是姐妹,要同心协力!”
“什么?!”林国策和董氏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和震惊。
“我的好女儿!你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董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抱着林清月,仿佛抱着一座金山,“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下,我们大房翻身的日子到了!”
“哼,妇人之见!”林国策冷哼一声,但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他站起身,走到林清月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月儿,你做得很好。林青棠那个小贱人,到底年轻,以为玩弄点人心的小把戏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是自然!”林清月傲然道,“爹,你放心。她现在把我当成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什么事都不瞒着我。那造船图纸就在我这儿,回头我抄一份下来。还有她那颗‘沧海月明’,我迟早也会知道她藏在哪儿。等我们把她的本事和家底都掏空了,我看她还拿什么当她那个高高在上的‘里长’!”
“对!对!”董氏连连点头,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到时候,我们拿着图纸和宝贝,去找外面的商船,远走高飞!让林青棠和这帮泥腿子,守着这个破岛,一辈子烂死在这里!”
“不。”林国策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算计,“我们不走。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他看着妻女,阴恻恻地说道:“图纸,我们要。她手里的秘密,我们也要。但我们更要让她身败名裂!月儿,你现在是她最信任的人,造船的时候,在材料上动点手脚,让她的船下不了水,或者一下水就沉了,岂不是更好?”
林清月眼睛一亮,抚掌笑道:“爹说的是!到时候,全村人都会以为是她无能,把所有希望都断送了。那些泥腿子有多捧她,到时候就会有多恨她!我要亲眼看着她被愤怒的村民撕成碎片!”
“哈哈哈哈……”阴暗的屋子里,一家三口发出了压抑而疯狂的笑声。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青棠众叛亲离,跪在他们脚下苦苦哀求的凄惨模样。
……
与此同时,雨花村的另一头,王老大的石头房里,酒瓶碎片和桌椅的碎屑混了一地。
“老大!老大!不好了!”一个地痞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滚!”王老大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还有什么事能比老子现在的心情更不好?!”
“是……是林青棠那丫头!”地痞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她……她又找到了宝贝!一只火红色的龙虾,听说比黄金还贵!而且……而且她还拿回来了一整套造船的图纸!现在全村的人都疯了,说要自己造大船,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哐当!”王老大手里最后一只完好的酒碗,被他狠狠砸在了墙上,摔得粉碎。
“造船?!”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她还真想当这岛上的女王?!她以为她是谁?!”
王老大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被那个黄毛丫头呼来喝去,像个牲口一样在峡谷里砍竹子,而那些村民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他心里的怒火就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老大,她要是真有了船,那咱们……咱们以后就真的一点油水都捞不着了!村里人更不会把您这个里长放在眼里了!”地痞哭丧着脸说。
“我用你教我?!”王老大又是一脚踹过去,他像一头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把船造出来!绝对不行!”
他停下脚步,眼神阴冷得可怕。“现在动她,那帮蠢货会跟我拼命。我不能明着来……”
他摸着下巴上拉碴的胡子,脑中飞速盘算着。“新船下水……总会有些意外的吧?比如走水了?或者,船底莫名其妙多了几个洞?又或者……出海试航的时候,遇上海盗了?”
“海盗?”地痞一愣。
王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南海之上,难道还缺了靠打家劫舍过活的亡命徒吗?我认识几个!只要给足了钱,他们什么都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