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做贼心虚,被李兰芝这么一诈,腿肚子都软了。
可她毕竟是在侯府后宅里混出来的,脸皮厚比城墙。
“你……你敢搜我的身?李兰芝,我可是你的长嫂!是青棠的大伯母!”她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试图用辈分压人,“你这是以下犯上!我要去找老太太评理!”
“好啊。”李兰芝寸步不让,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娘就在屋里,我们现在就去。我倒要问问她,林家的家规,是不是就管不住长嫂的这双手!”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周围的妇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
“听着像是大房家的又偷东西了?”
董氏被众人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怒,伸手就想去推李兰芝:“你给我滚开!好狗不挡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伯母好大的火气,这是谁惹您了?”
林青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林国策。
“青棠!你来得正好!”董氏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恶人先告状,“你快管管你娘!她疯了!平白无故冤枉我偷东西,还要搜我的身!我们大房就算再落魄,也容不得她这么作践!”
林国策也板着脸,咳嗽一声,端出长辈和先生的架子:“兰芝,你这是做什么?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大嫂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她就算饿死,也绝不会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
他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娘!你们别说了!”林清月也哭着跑了过来,她先是看了看董氏,又看了看李兰芝,满脸的为难和痛苦,“大伯母,堂妹,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爹娘他们刚从采石场回来,许是饿坏了,脑子糊涂了,你们别跟他们计较……”
她这番话,明着是劝架,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董氏偷东西是“情有可原”,想把大事化小。
“够了。”林青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看董氏,也没有理会林国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兰芝:“娘,您说,是怎么回事?”
李兰芝深吸一口气,将董氏如何支开她,又如何鬼鬼祟祟地从角落出来,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她没加任何猜测,只是陈述事实。
“伯母,”林青棠听完,这才转向董氏,语气依旧平淡,“我娘既然说了,那想必是看到了什么。您若真没拿,把袖子捋起来给大家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也正好还您一个清白。”
“我……”董氏语塞,她没想到林青棠软硬不吃,直接就要她自证清白。
“青棠!你别太过分!”林国策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是你的长辈!”
“正因为是长辈,才更要以身作则。”林青棠毫不退让,“库房里的东西,是全村人一滴汗一滴汗攒下来的,不是我林家的私产。谁动了,谁就是全村的敌人。这个规矩,是我定的。”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回董氏身上:“伯母,请吧。”
董氏被逼到了绝路,眼珠一转,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了啊!我不活了啊!侄女逼死伯母了啊!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如今竟被当成贼一样审问……”
就在她撒泼打滚,试图蒙混过关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走过。
是陈峰。
他像是没看见地上坐着个人,径直从她身边跨了过去,脚尖“不经意”地,在董氏那宽大的袖口上,轻轻踢了一下。
“哗啦啦——”
一把金黄油亮的干虾仁,混着几颗饱满的蛤蜊肉,从董氏的袖子里滚了出来,撒了一地。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赃物。
董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地上的虾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傻了。
“好啊!还说没偷!人赃并获!”
“这老虔婆!我们累死累活,她倒好,在背后偷嘴!”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亏青棠还给她安排这么好的活!”
村民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唾沫星子几乎要将董氏夫妇淹没。
林国策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指着地上的董氏,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青棠走到林国策面前,神色平静得可怕。
“大伯,您是先生,每日教导孩子们‘非己之物,分毫莫取’的道理。”她轻声问,“那您说,监守自盗,按村里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林国策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说从轻发落?那他这个先生的脸往哪儿搁?说严惩不贷?那他惩的是自己的妻子!
林青棠这是在诛他的心!
“既然大伯说不出口,那我就替您说了。”林青棠的声音冷了下来,“董氏,监守自盗,品行败坏,即刻起,革去库房管事之职。”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长辈,我不将你送回采石场。”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村西头处理鱼杂的活缺个人,你明天就去那儿上工。工分,减半。”
处理鱼杂!
那地方腥臭冲天,苍蝇乱飞,是全村最脏最累的活,连最底层的苦力都不愿意去!
董氏一听,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林青棠看都没看她一眼,又转向林国策:“大伯身为一家之主,管教不严,亦有失察之责。先生之职,暂且保留。但这个月的工分,同样减半,以儆效尤。”
她环视众人,朗声道:“我林青棠再说一次,在这个岛上,谁想好好过日子,就得守规矩!谁敢把大家的血汗当成自己的私产,董氏,就是你们的下场!”
“好!”
“青棠说得对!就该这么罚!”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这一次,他们看向林青棠的眼神里,除了信赖和崇拜,更多了深深的敬畏。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抬走的母亲,和失魂落魄的父亲,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演了一场好戏,结果却被陈峰那不经意的一脚,毁得干干净净。
她抬头看向林青棠,正对上林青棠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林清月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青棠,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