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被罚去处理鱼杂的第二天,就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瘦了一圈,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而林国策的学堂里,也并不太平。
他端着先生的架子,戒尺打得山响,可孩子们听得昏昏欲睡,私下里还是更愿意围着陈峰,听他讲山里的野兽,或是缠着林青棠,看她用海草编出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
这让林国策心里愈发憋闷,那份被无视的屈辱,比在采石场砸石头还难熬。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董氏因为满身腥臭翻来覆去的动静,压低了声音:“等着吧,那丫头的神斧坏了,我看她还能得意多久。王老大那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
王老大的石头房里,此刻也正上演着一出戏。
他将那两张上好的狼皮,连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了手下一个最不起眼的地痞,“你坐我的小船,连夜出海,去黑石岛,把这东西交给‘独眼龙’。”
地痞打了个哆嗦:“老大,找……找他们?那可都是些亡命徒啊!”
“亡命徒才好办事。”王老大眼中闪着阴狠的光,“你告诉独眼龙,就说雨花村有条大肥鱼,不仅有数不尽的财宝,还有一张能造大海船的图纸。等他们的新船下水试航那天,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财宝他们七,我三。但船,和船上的那个小贱人,必须归我。”
王老大仿佛已经看到林青棠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风波之后的雨花村,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林清月成了最忙碌的人。
她每日抱着那份简化的图纸,出入新建的工棚,一会儿跟负责伐木的村民核对尺寸,一会儿又去库房清点新到的铆钉和桐油。她表现得比谁都尽心尽力,脸上总是带着谦卑而崇拜的笑容,一口一个“堂妹交代的事,我不敢有半点马虎”。
李兰芝看着,只觉得侄女是真的长进了,好几次都对林青棠说:“棠儿,你看月儿,现在真是把村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林青棠只是笑笑:“是啊,堂姐用心了。”
这天,林清月拿着一本册子,一脸焦急地找到了正在和陈峰商量船只龙骨选材的林青棠。“堂妹,不好了!我刚才清点物料,发现咱们备着做船舵的那块百年铁木,找不到了!”
那块铁木是陈峰好不容易从后山悬崖上弄下来的,坚硬无比,是整艘船最关键的材料之一。
“找不到了?”林青棠眉头微蹙,像是有些意外。
“是啊,我把库房翻遍了都找不到,会不会是……被人偷了?”林清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青棠的脸色,眼神里全是“担忧”。
“库房的钥匙,不是一直在你和我娘手里吗?”林青棠问。
“是啊,所以我才着急……这要是耽误了造船,我……我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啊!”林清月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青棠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丢了就丢了吧。或许是我最近太操劳,记错了放的地方。这造船的事,千头万绪,我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
她抬头看着林清月,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信任”:“堂姐,如今村里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这图纸和物料都由你保管,我实在不放心。这样,我那屋子是新盖的,最是坚固,以后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锁在我屋里,钥匙,我给你一把。你帮我看着,我才能安心。”
林清月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林青棠的屋子!她那颗“沧海月明”,一定就藏在里面!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强压着激动,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怎么行?太贵重了……”
“没什么不行的。”林青棠不由分说地将一把铜钥匙塞到她手里,“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姐妹俩,就是这艘大船的定海神针。”
林清月握着那把还有些温热的钥匙,只觉得握住了整个未来。她看着林青棠那张“推心置腹”的脸,心中冷笑:蠢货,你最大的秘密,马上就要是我的了!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离去后,一直沉默的陈峰,对林青棠比了个手势。
那是猎人之间才懂的暗号,意思是:狼,已入圈套。
当天夜里,一轮弯月挂在梢头。
林清月在自己的屋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悄悄打开门,看到林青棠的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她和李兰芝在说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兰芝从屋里出来,回了自己房里。林青棠屋里的灯,也熄了。
机会来了!
林清月的心砰砰直跳,她换上一身黑衣,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林青棠的屋后。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窗下。她白日里就观察过,这扇窗户的插销有些松动。
她用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从窗缝里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弄着。
“咔哒。”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了。
林清月心中一喜,翻身跃入屋内。
屋里一片漆黑,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梨花木箱子。
就是它!
她扑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另一根更粗的铁丝,插进锁孔里,凭着以前在侯府里学来的那点不入流的开锁技巧,用力一撬。
锁没开,铁丝却‘啪’地一声断了。
林清月心中一急,干脆抱起箱子,想把它砸开。
可那箱子入手极沉,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搬不动。
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准备放弃时,眼角余光瞥见床头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她凑过去一看,竟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天助我也!
林清月大喜过望,拿起钥匙就往锁孔里插。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一一’
箱子,开了。
林清月激动得浑身发抖,她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没有想象中的璀璨光华,箱子里没有珍珠,没有图纸,只有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石头。
正是那块丢失的“百年铁木”。
林清月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