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那块木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被耍了。
从头到尾,她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猴子,在林青棠的股掌之间上蹿下跳,而对方只是冷眼看着,甚至还时不时地扔给她一根香蕉。
‘啪!’
一声轻响,屋角的油灯被点亮了。
昏黄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林青棠就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茶,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堂姐,这么晚了,在我房里翻箱倒柜,是在找什么呢?”
林青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入林清月的心里,却激起了惊涛骇浪。
林清月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在找这块铁木吗?”林青棠的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看,我找到了。原来是我记错了,就放在这箱子里。”
林清月脑子飞速旋转,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找到了借口。
“我……我不是……”她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青棠,你听我解释!我是……我是看你屋里有动静,怕进了贼,我……我就是想进来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林青棠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清月的心尖上。
“那你又是撬窗,又是撬锁,阵仗可真不小。我还以为,堂姐是来找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林青棠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林清月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了出来,“青棠,你不能诬陷我!我怎么会偷你的东西?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想帮你分担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心软了。
林青棠却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真心?”
她轻轻重复着这个词,然后俯下身,凑到林清月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在‘鬼见愁’海沟,解开我安全绳的时候,是真心吗?”
林清月的哭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撺掇爹娘偷卖村里物资,被我戳穿后,又在我面前演姐妹情深的时候,是真心吗?”
“还有今晚,拿着我给你的钥匙不开门,非要学那梁上君子,撬我的门窗,翻我的箱子,这也是你的真心?”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清月的心脏。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不堪的内里。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我……”林清月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羞辱让她浑身发抖。
“你想要的,无非是权力和财富。”林青棠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给过你机会。我让你管图纸,管物料,甚至把这间屋子的钥匙都给了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凭你的聪明,将来在这雨花村,绝不会过得比任何人差。”
“可是,你自己不要。”
林青棠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把钥匙。
一把,是库房的。
另一把,和林清月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把,才是开我屋门的钥匙。”林青棠拿起其中一把,在指尖转了转,“至于给你那把,是开院里柴房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心急。”
林清月彻底崩溃了。
她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堂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林青棠将那两把钥匙重新收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娘还当你是知冷知热的好侄女,祖母也时常念叨你贴心。我不想让她们伤心,所以,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林清月绝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林青棠话锋一转,彻底掐灭了那点火苗,“从明天起,造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库房的账目,也自有我娘打理。你就安安心心地,陪着祖母说说话,或者去学堂帮大伯磨磨墨,当你的‘林家大小姐’吧。”
这番话,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等于剥夺了她所有接近权力的机会,将她彻底打回原形,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废人,一个被圈禁在所有人视线里的囚犯。
“不……不要……”林清月哭着去抱林青棠的腿,“青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对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林青棠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你差点害死我的时候,给过我机会吗?”
林清月如遭雷击,所有的哀求都堵在了喉咙里。
“滚出去。”林青棠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改变主意,把你做的好事公之于众之前,从我眼前消失。”
林清月失魂落魄地,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屋子。
当她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那间黑漆漆的屋里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失败了,可她不甘心。
林青棠的屋里,油灯的光亮依旧。
陈峰无声无息地从屋外的阴影里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打开的箱子,又看了看林青棠。
“就这么放她走了?”他问,声音很低。
“一只拔了牙的狼,留着,总比杀了有用。”林青棠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
“她会把今晚的事,告诉你大伯。”陈峰陈述道。
“那又如何?”林青棠笑了,“我那大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一条被我看管起来的狼,远比一条疯狗更有价值。他现在,只会让林清月更安分,更卖力地,在我面前扮演一个悔过自新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