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青棠所料，周莽的出现，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村民们脸上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人跟收保护费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日后情况是一点都不会好过。
他们习惯了跟着林青棠干活就有鱼汤喝，有好处拿的日子。
如今突然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没了主心骨。
“青棠，咱们……真就这么算了？”李兰芝看着库房里堆积的物资，忧心忡忡，“再不动弹，坐吃山空啊。”
“娘，放心。”林青棠正在清点一批新收的药材，头也没抬，“饿不着大家。只是换个活法。”
她将几味止血生肌的草药分拣出来，递给陈峰：“陈大哥，这些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陈峰接过草药，黑沉的眸子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便将东西妥善藏好。
他懂她的意思，蛰伏，不代表任人宰割。
村里的变化，王老大和周莽自然看在眼里。
这日，王老大提着一壶酒，几斤熏肉，哈巴狗似的去了周莽在岛上另一头占据的院子。
“莽爷，您看，那小贱人服软了！”王老大给周莽满上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船也不造了，作坊也快关了，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您真是神威盖世！”
周莽撕下一块流油的熏肉，在嘴里嚼着，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服软？我看未必。”他吐掉骨头，用油腻的手指敲着桌子，“她这是在跟我耗。她以为我没耐心，会自己走？”
“那……那您的意思是？”王老大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粗野的淫邪光芒，他舔了舔嘴唇：“生意，我可以等。但人，我等不及了。”
他看着王老大：“那丫头长得水灵，性子又烈，比我以前玩过的那些货色带劲多了。与其等她那点破烂家当，不如直接把人弄到手。人是我的了，东西还能跑了？”
王老大一听，心领神会，立刻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莽爷英明！这小娘们就是欠收拾！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就是绑，也把她给您绑到床上去！”
周莽很满意他的上道，拍了拍他的脸：“去，给我盯紧了。找个她落单的时候。”
……
大房的屋子里，气氛压抑。
董氏看着隔壁三房又分到了鱼，自家碗里却只有清汤寡水的野菜，心里的妒火烧得噼啪作响。
“那个死丫头！肯定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自己吃了！周莽爷怎么还没收拾她！”她恨恨地戳着碗底。
林国策端着先生的架子，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他现在每天教那几个半大孩子读书，换来的工分只够勉强果腹，以前那顿顿有鱼肉的体面日子，一去不复返。
“爹，娘。”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林清月忽然开口。
她这几日就这么看着，看着林青棠如何用退让来凝聚人心，看着周莽如何步步紧逼，也看着自己的父母如何在嫉妒和怨恨中越陷越深。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林青棠现在是故意示弱，她在等，等周莽失去耐心，也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我们现在凑上去，就是给周莽当刀，用完了就扔。”
“你懂个屁！”董氏尖叫起来，“她都快被人骑在脖子上了，还一击必杀？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现在只有投靠莽爷，我们才有出路！”
林国策也沉下脸：“月儿，你大娘说得对。林青棠已经靠不住了。这岛上，拳头硬的才是道理。我们得给自己找好后路。”
看着执迷不悟的父母，林清月眼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熄灭了。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以为自己学到了林青棠的皮毛，想劝父母看清局势，结果却发现，愚蠢是治不好的病。
也好。
她垂下眼帘，不再争辩。
既然他们要往火坑里跳，那就让他们跳吧。她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是怎么被烧成灰的。
当晚，林国策和董氏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门，找到了正在村里耀武扬威的王老大。
“王里长，”林国策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挤出讨好的笑，“我那侄女，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这岛上，还得是您和莽爷说了算。我们夫妻俩，愿为您和莽爷效劳。”
董氏更是直接：“只要能让那小贱人不好过，您让我们干什么都行！我们保证把她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您！”
王老大看着卑躬屈膝的两人，心中满是鄙夷，脸上却笑开了花：“好说，好说！算你们两个识相！以后，你们就是莽爷的人了！”
这一幕，被暗处的林清月尽收眼底。她转身，默默回了屋，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天，林青棠去海边的礁石区采些紫菜，李兰芝和林荣海也跟在身边，帮着捡拾。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李兰芝心疼女儿，催促道：“棠儿，差不多就行了，别晒坏了。”
“再采一些就回。”林青棠应着，刚直起身，几道人影便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周莽，他身后跟着王老大和几个打手，一脸不怀好意。
李兰芝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将林荣海护在身后。
“林姑娘，好巧啊。”
周莽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林青棠身上打量，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林青棠不动声色地将母亲和弟弟挡在身后，声音平淡：“莽爷有事？”
“没事，就是看姑娘辛苦，想给姑娘指条明路。”周莽笑着，朝她走近一步，空气中立刻多了一股酒气和汗臭。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他伸出粗壮的手，似乎想去摸林青棠的脸，“什么七三开，太麻烦了。你，跟了我。做我的女人，我保你在这岛上横着走。怎么样？”
他身后的王老大和打手们都发出了哄笑。
李兰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
林青棠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眼神一冷，侧身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