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了林青棠,声音低沉:“林姑娘出手阔绰,这买卖,我沈某人接了。说吧,除了钱,你还想要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了林青棠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青棠没有后退,她迎着男人锐利的目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不换钱。我只换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沈渡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我想知道……”林青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当初,林家军,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出逃消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风仿佛都静止了。
沈渡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审视与杀意。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脊背笔直的少女,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林家军。
这三个字,在如今的朝堂上,是绝对的禁忌。
“林姑娘,”沈渡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可知,单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立刻将你绑了,送去见官?”
“你不会。”林青棠笃定地看着他,心跳如鼓,面上却稳如泰山,“因为沈老板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纯粹的商人。商人逐利,只要价码合适,什么都能卖。不是吗?”
沈渡看了她良久,忽然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有趣。”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太有趣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阳光完全遮蔽,阴影将林青棠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姑娘,”沈渡微微俯身,狭长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危险的试探,“你可知,林镇远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名声?通敌叛国,死有余辜。你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女,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听这等禁忌,这可不是做生意,这是在找死。”
林青棠面不改色,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她迎着沈渡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坚定:“沈老板若真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雨花岛的码头上,更不会敢收我这来路不明的黑珍珠了。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舔血,何必拿朝廷的律法来吓唬人?”
沈渡眼神一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伶牙俐齿。”他用手中折扇的扇骨,轻轻挑起林青棠的下巴,动作轻佻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霸气,“你就不怕,我拿了珠子,转头就把你卖给官府?流放罪臣企图勾结叛军,这可是大功一件。”
林青棠毫不留情地偏头,避开他的折扇,冷冷道:“沈老板的信誉,张掌柜担保过。退一万步讲,能用得起这等极品白玉扳指,穿得起蜀地岁贡暗纹云锦的人,绝非普通的走私海商。你若真在乎官府的赏赐,就不会做这掉脑袋的黑市买卖。你收我的珠子,说明你贪财;你不怕惹祸上身,说明你底气足。我林青棠看人,一向很准。”
沈渡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很好。”他收回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兴味,“张掌柜说你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我原本不信。如今看来,你这丫头,倒是比那些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精明。难怪能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岛上,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之际,不远处的几块破败渔网后,正躲着两双充满嫉妒与恶毒的眼睛。
董氏扒着缝隙,盯着码头上的林青棠,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老爷您瞧瞧!那死丫头真是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跟外头的野男人拉拉扯扯!那男人穿得那般富贵,肯定是个大商贾!这死丫头,凭什么好运气都让她占了!”
林国策也酸溜溜地冷哼,满脸都是对财富的贪婪和对侄女的鄙夷:“伤风败俗!我林家怎么出了这种败类!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旁的林清月死死咬着嘴唇,目光贪婪地黏在沈渡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她在这荒岛上待了半年,见过的都是些粗鄙不堪的渔民,何曾见过这般气度不凡、贵气逼人的男子?
凭什么?凭什么林青棠那个贱人能跟这样神仙般的人物站在一起谈笑风生,而她却只能在这里捡烂虾?
心里的不甘像毒草一样疯长,林清月一时脑热,理智全无,竟直接从渔网后冲了出去。
“堂妹!”林清月快步走上栈桥,故意夹着嗓子,端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扭捏作态地走过去,“家里还有一堆粗活等着你呢,你怎么在此与外男闲聊?这位公子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以为最娇羞的眼神看向沈渡,眼底的算计和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渡眉头微蹙,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林青棠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张大哥,栈桥重地,闲杂人等一律赶走。别脏了沈老板的眼。”
张大力早就看大房的人不顺眼了,立刻上前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去去去!大房的,别在这儿碍眼!赶紧滚!”
“你个泥腿子敢碰我!”林清月不依不饶,含情脉脉地看向沈渡,娇滴滴地告状,“公子,您别被我堂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她这人心机深沉,最会骗人,连亲大伯都不管不顾……”
“聒噪。”
沈渡连眼皮都没抬,薄唇轻启,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随从立刻会意,如同两道鬼魅般闪身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林清月的后衣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公子救命——”
‘扑通’一声巨响。
随从直接将林清月扔进了栈桥下的浅水滩里。
海水冰冷刺骨,混合着腥臭的淤泥,林清月在泥水里疯狂扑腾,灌了好几口泥沙,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
董氏和林国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冻得直翻白眼的林清月捞起来。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沈渡那杀神般的随从,再也不敢多放半个屁,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