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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不安(1 / 1)

福安驿馆,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旁,却又闹中取静。

这里的每一处飞檐斗拱,都透着官家的气派。比起天刑司的阴冷,这里雕梁画栋,温暖如春。可李兰芝和江氏的心,却比在死牢里还要悬。

院子里,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披甲执锐的卫兵,他们的目光如同钉子,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牢牢锁住。这里不是家,不是客栈,而是一座用富贵荣华堆砌起来的,更精致的牢笼。

“棠儿,他们……真的会放过我们吗?”李兰芝坐立不安,看着女儿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着驿馆送来的食盒,声音里满是惶惑。

“娘,您放心。”林青棠将一盘精致的糕点推到弟弟面前,又为祖母倒了杯热茶,“从我们走出天刑司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活下来一半了。”

她抬眼,看向院中那些看似松散,实则站位刁钻的卫兵,声音放得很低:“现在,我们不是犯人,而是一张牌。一张陛下捏在手里,用来平衡朝堂,也用来敲打我祖父他们的牌。只要我们还有用,就比谁都安全。”

江氏喝了口热茶,稍稍定了定神,浑浊的眼中却依旧是化不开的忧虑:“可君心难测啊……”

“是啊,君心难测。”林青棠轻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所以,才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君心之上。

夜深了。

白日里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李兰芝和江氏早已因连日的惊惧与疲惫沉沉睡去,林荣海也抱着姐姐给他新编的草蜢,睡得香甜。

林青棠却毫无睡意。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出的斑驳影子。

忽然,一道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声音,自屋顶一闪而过。

林青棠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那根银簪。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又在落地前,将窗户轻轻合上。整个过程,没带起一丝风。

来人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夜风气息,还有一丝熟悉的、淡淡的龙涎香。

“是我。”

沈渡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黑暗中响起。

林青棠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那个走到她面前的高大身影。

他换下了一身锦袍,穿着便于夜行的黑色劲装,整个人仿佛都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可那双眸子,在暗夜里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狂喜,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用力,林青棠的脸颊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甚至能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这一刻乱了节拍。

“还好你没事。”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要是出了事,我便让这京城,给你陪葬。”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疯狂的狠戾,让林青棠心头一颤。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的。

“我没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渡却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但双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紧锁:“瘦了。”

林青棠没接这话,她挣开他的桎梏,拉开半步距离,低声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祖父和父亲呢?”

沈渡知道她心急,也不再纠缠,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你祖父他们,已经成了京城里最烫手的山芋。北境大捷,功高盖世,陛下不得不赏。可‘谋逆’的罪名还悬着,他又不能立刻为你林家翻案。所以,他把你们从天刑司捞出来,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那李斯年呢?”

“他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暂时不敢动了。”沈渡冷笑一声,“朔风堡的捷报,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和朝中主和派的脸上。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看着陛下的态度。谁在这个时候再提林家的不是,就是与那泼天的军功作对,就是与天下民心作对。”

林青棠点了点头,这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那告密的人呢?”她忽然问。

沈渡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个叫阿武的水手,我已经处理了。至于那个孩子……”他看着林青棠,“我把他关了起来,等你发落。”

林青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只是个孩子,被人当了刀使。背后的人,是我大伯父和大伯母。这笔账,我会亲自跟他们算。你找个地方,把他送出京城吧,让他离这些是是非非越远越好。”

沈渡有些意外,但看着她清明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他喜欢她的这份理智与心软。她有仇必报,却从不迁怒无辜。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沈渡问,“陛下的那场‘问询’,就是你的生死关。他可以一念之间让你生,也可以一念之间让你死。”

“我知道。”林青棠看向窗外,“所以,我不能只等着他问。我要在他问之前,递给他一把足以斩断李斯年臂膀的刀。”

“哦?”沈渡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还缺最关键的一环。”林青棠坦言,“我需要李斯年真正的罪证,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弹劾,而是能让他一击毙命的东西。”

沈渡笑了。

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我帮你查到了一些东西。”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李斯年有个外室,是他最大的软肋。而那个外室的兄长,户部侍郎周显,就是李斯年安插在朝中的钱袋子。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都经了这位周侍郎的手。而周显,有个致命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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