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好赌,且逢赌必赢。”
林青棠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世上,没有逢赌必赢的赌徒,除非,他出千。
而一个户部侍郎,在京城最大的赌场里,靠着出千赢钱,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丑闻。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当朝丞相。
“赌场是你的?”林青棠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全是。”沈渡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京城最大的那几家,都得给我沈家几分薄面。我可以安排一场局,让他输,输得倾家荡产。人一旦到了绝路,什么话都肯说了。”
“好。”林青棠当机立断,“就这么办。我需要你拿到周显贪墨军饷、与李斯年勾结的账本。只要有了这个,我就能让陛下看到,是谁在挖他江山的墙角,是谁在北境将士浴血奋战时,在背后捅刀子!”
“成交。”沈渡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头一阵火热。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身处绝境,却永远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清减的轮廓,声音低沉而缱绻:“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回南海。那里天高海阔,再没有这些腌臜算计。”
林青棠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的家在京城。翻案之后,林家要在这里,重新站起来。”
她的回答,坚定而清晰。
沈渡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与骄傲:“好,那我就陪你,在这京城里,建一座比皇宫还气派的宅子。”
他说完,不再留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沈渡。”林青棠忽然叫住了他。
他回头。
“谢谢你。”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沈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青棠站在窗边,许久未动。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审判的鱼饵。
她已经磨好了自己的刀。
这场京城里的“宅斗”,终于要从被动的防守,转为主动的进攻了。
沈渡走后,林青棠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才缓缓回到床边。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将那根一直藏在枕下的银簪,重新紧紧握在了手里。
京城,比她想象中更冷。
第二日,天光大亮。
驿馆里的小厨房送来了精致的早膳,蟹粉小笼,松仁粥,各色茶点摆了满满一桌。林荣海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吃食,眼睛都亮了,却还是懂事地先看向姐姐。
“吃吧。”林青棠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李兰芝一夜未眠,眼下两片青黑,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棠儿,昨夜……是不是有人来过?”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林青棠执筷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粥:“娘,您听错了,只是风声。”
她知道母亲的担忧,但沈渡的出现,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危险的秘密。在尘埃落定之前,她不能让家人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江氏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兰芝的手背:“孩子不说,自有她的道理。咱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别给她添乱。”
这话说得在理,李兰芝却还是无法安心。她看着这满院的锦衣卫,只觉得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就是怕啊……”她喃喃自语,“这富贵,比刀子还割人。”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管事太监领着个身穿四品女官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小宫女。
“林姑娘,这位是宫里派来照料您们起居的尚官大人。”管事太监谄媚地介绍道。
那尚官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审视。她对着林青棠微微屈膝,声音温婉:“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探望林姑娘一家。娘娘说,林家乃忠烈之后,如今虽有误会,但陛下圣明,定不会让忠臣蒙冤。这些是娘娘赏赐的衣物和补品,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林青棠连忙起身,带着家人还礼,姿态谦卑,言语间却不卑不亢:“劳尚官大人挂心,臣女及家人惶恐。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恨身在囹圄,不能亲自叩谢天恩。”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点明了自己“身在囹圄”的尴尬处境。
尚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林姑娘快人快语,是个爽利人。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几个宫女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开,皆是上好的绸缎和珍稀药材。
尚官拉着林青棠的手,状似亲热地闲聊起来:“听闻林姑娘在南海荒岛,竟能凭一己之力,带领村民发家致富,更寻得那极品黑珍珠与龙涎香,真乃女中豪杰。我们娘娘在宫里听说了,都忍不住夸赞姑娘聪慧过人呢。”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句句都在试探林青棠的底细。
林青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苦涩:“大人谬赞了。所谓发家致富,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荒岛之上,缺衣少食,若不拼命,我们一家老小,怕是早就成了一堆白骨。至于那些海里的东西,不过是臣女运气好,得了些海边渔民都懂的粗浅法子,当不得什么‘聪慧’二字。”
她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所有功劳都归结于“求生”和“运气”,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坚韧求生的可怜人形象。
尚官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历经苦难后沉淀下来的坚毅的眼睛,一时间竟也有些分不清,这丫头究竟是真淳朴,还是大智若愚。
“姑娘受苦了。”尚官拍了拍她的手,话锋一转,又落在了那些赏赐上,“这是京城新进贡的‘千层酥’,娘娘特意嘱咐,让姑娘尝尝。说是这糕点,层层叠叠,看似繁复,其实内里,还是那点朴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