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林青棠坐在梳妆台前,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定星盘。
“这东西,是要贴身放的。”
一道低沉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林青棠未及转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从她肩上探过,轻巧地抽走了定星盘。
“沈老板如今连正门都不走了?”林青棠抬眸,从铜镜里看着那个不知何时翻窗而入的男人。
沈渡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梳妆台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气息却极具侵略性。
“正门哪有窗户方便?”沈渡低下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怎么,安乐县主在想我?”
林青棠心跳微滞,面上却不动声色,冷静地从他手里夺回定星盘:“沈老板深夜造访,若只是为了调笑,大可不必。”
沈渡轻笑一声,顺势捏了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流连。
“不逗你了。”他直起身,眼底的戏谑褪去,换上一片冰冷,“李斯年的人,出京了。”
林青棠蹙眉:“去哪了?”
“雨花岛。”沈渡看着她,“去接你那位好大伯,好大伯母。”
林青棠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斯年这是在朝堂上没讨到好,转头就在她家的后院里放火。
“他想用长房的名分来恶心我们?”林青棠冷笑,“大伯父毕竟是长子,若是他们回了京,这管家之权,婚嫁之事,他们定要横插一脚。”
沈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需不需要我派人,在半路上把他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林青棠果断拒绝,“他们若是死在进京的路上,这口残杀手足的黑锅,就死死扣在祖父和父亲头上了。李斯年正愁找不到把柄,我们不能递刀子。”
“那就任由他们回来恶心你?”沈渡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
“他们既然想来,那就让他们来。”林青棠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京城的水深,大伯母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只要她进了这安乐居,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沈渡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拉向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就喜欢你这算计人的小模样。”他声音低沉,透着霸道,“放心,这天塌下来我顶着。你的嫁妆,谁也动不了一分。”
两日后。
安乐居外,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停下。
董氏一脚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扑向大门台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可算是找着门了!二弟啊!娘啊!你们不能自己享福,不管我们大房的死活啊!”
这一嗓子,瞬间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林国策也红着眼眶,端着长兄的架子,站在台阶下高喊:“青棠!还不快开门!你祖母呢?我们要见祖母!”
林清月站在父母身后,看着高大威严的侯府门楣,眼中满是嫉妒与贪婪。
大门“吱呀”一声大开。
林青棠一袭素色锦缎长裙,眼眶微红,快步走下台阶。
她一把扶起地上的董氏,声音比董氏还要凄厉几分:“大伯!大伯母!你们可算回来了!”
董氏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正要撒泼,却听林青棠继续大声哭诉。
“祖父和父亲日夜盼着你们,派去雨花岛接你们的船都走了好几拨了,怎么就错过了呢!我们在岛上找不见你们,祖父急得险些要进宫求皇上派兵去寻!若不是今日你们自己找来,我们还以为你们在岛上遭了里长的毒手!”
几句话,字字诛心。
不仅点明了林家重情重义,早派人去接过,还顺带将大房在岛上得罪里长、连夜逃跑的底细兜了个底朝天。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自己跑了,还来这儿哭闹。”
“就是,人家侯爷都派船去接了,这大房怎么还倒打一耙?”
董氏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这死丫头,少在这儿装蒜!”
林青棠眼底一片冰冷,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孝顺晚辈的模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敬:“大伯母,这京城的戏台子,可比雨花岛大得多。您若想唱,我奉陪到底。”
林国策见势不对,觉得丢了面子,重重咳嗽一声:“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不快迎我们进去!”
林清月盯着林青棠头上那支成色极好的玉簪,阴阳怪气道:“三妹妹如今是县主了,连大伯都不放在眼里了。听说还攀上了一门富贵的亲事,这满院子的聘礼,也不怕闪了腰。”
“大姐姐说笑了。”林青棠淡淡瞥她一眼,侧身让开路,“皇恩浩荡,大伯和大姐姐能回来,青棠高兴还来不及。请进吧。”
前院。
三百六十抬聘礼堆积如山,红绸耀眼,珠光宝气。
董氏刚跨进大门,眼睛就直了。
她像饿狼看见了肉,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紫檀木箱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哎呦!这……这都是给青棠的聘礼?”
董氏猛地甩开林青棠的手,扑到一个半开的箱子前。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
她伸手就要去抓。
“啪!”
林青棠手中的团扇不轻不重地敲在箱沿上,恰好挡住了董氏的手。
“大伯母。”林青棠似笑非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些都是沈家送来的定亲之物。上面都有皇上派人核验过的封条。您若是碰坏了,可是要杀头的。”
董氏吓得猛地缩回手,脸色难看至极,眼珠子却还在那些箱子上滴溜溜乱转。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的架子,拔高了声音:“青棠啊,你年纪小,不懂事。这聘礼既然进了林家的门,那就是林家的公中财产。你大伯是长房长子,这林家的家,理应由你大伯来当。这些东西,自然也该交由大房来掌管!”
林国策也挺直了腰板,附和道:“正是此理。二弟如今虽然袭了爵,但这管家的事,向来是长房的责任。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拿着这么多东西,成何体统?还不快把库房钥匙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