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做,会不会太绝情了些?外面的人会议论,说我们林家容不下亲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娘,”林青棠扶着母亲往里走,声音依旧平静,“名声是给外人看的。若为了这点虚名,就把豺狼迎进家门,那才是对我们自己残忍。”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府门,目光冷冽:“他们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今日我们若是心软,明日他们就能爬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到时候,丢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安乐居,是陛下御赐的脸面。”
林国栋在一旁听着,重重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气:“棠儿做得对!对付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能有半分心软!我一看见他们那副嘴脸,就想起鹏飞那孩子!他们也配为人父母!”
李兰芝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女儿说得对,只是为人母,终究是不忍心看到那般骨肉相残的场面。
林青棠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从不在意那些虚名。在这个人吃人的京城,善良和宽容,是要带锋芒的。
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愚蠢。
另一边,董氏一家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和家丁“护送”着,来到了一处离安乐居两条街的小院。
院子是新扫过的,屋里的桌椅床铺也都是半新不旧,甚至还备了些米面油盐。
比起他们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这里简直是天堂。
可董氏一进门,就炸了。
“什么破地方!”她一脚踹开凳子,指着跟来的王管家破口大骂,“两间破屋子,就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了?林青棠那个小贱人呢?叫她滚出来见我!我可是她的亲伯母!”
王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大夫人息怒。县主说了,您们一路劳顿,需要好生静养。这里清净,没人打扰。每日三餐,府里会派人按时送来,断不会饿着您们。”
他又指了指门外站着的两个家丁:“县主还吩咐了,为了您们的安全,特意派了人在此看护。您们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去办就是。”
名为看护,实为监视。
“滚!都给我滚!”
董氏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想砸过去,却被林国策一把按住。
王管家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那老奴就先告退了。三位好生歇着。”
说完,便带着人退了出去,顺手将院门从外面锁上了。
‘哐当’一声,落锁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董氏一家所有的幻想。
“啊啊啊!”林清月崩溃地尖叫起来,扑在床上嚎啕大哭,“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娘!爹!这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董氏看着被锁上的大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卖惨这条路,在那个小贱人面前,根本走不通!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董氏心烦意乱,冲着女儿吼了一句。
她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眼神阴狠,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们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不是为了被圈禁在这小院子里当猪养的!
林国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这位曾经的侯府长子,如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没了半点精神:“现在怎么办?安乐居的门我们进不去,这里又跟坐牢一样……”
“闭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董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除了会说丧气话,你还会干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毒计。
“卖惨不行,我们就换条路!”董氏凑到丈夫和女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嘶嘶吐信的毒蛇,“她林青棠不是要脸面吗?不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吗?我就让她脏!让她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林国策和林清月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董氏冷笑一声,脸上是病态的疯狂:“她一个黄毛丫头,在荒岛上那些日子,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天天跟那些粗鄙的村民混在一起,谁知道她干不干净?”
“还有那个沈渡!”董氏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来路不明的海商,凭什么对她那么好?还不是看上了她那张狐·媚子脸!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什么猫腻!”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青棠身败名裂的下场:“我们就去外面说!就说她林青棠早就不是什么清白之身了!在岛上就跟野男人勾搭不清,到了京城,又被那个姓沈的商人包养了!我就不信,这等丑事传出去,她那县主还能当得安稳!那沈家,还敢要一个残花败柳!”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它直指一个女子最看重的名节,是要将林青棠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
是夜,沈渡翻墙而入,熟门熟路地来到林青棠的院子。
她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对着一盘棋局出神。
“听说你今天演了出大戏,把那几个极品亲戚安排得明明白白?”沈渡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身后响起。
林青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沈渡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找个机会,一人一麻袋,扔进护城河里喂鱼,一了百了。”
林青棠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他们该死,但不是现在,也不能由我来动手。为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当。”
她有她的底线,即便是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游戏世界里。
沈渡笑了,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他喜欢她的聪慧果决,更喜欢她这份深藏在冷静之下的善良和坚守。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他问,“比如,找几个说书先生,把今天安乐县主大义灭亲、又仁至义尽的故事,编成段子,在京城各大茶楼里传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