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棠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那就有劳沈老板费心了。”
舆论的战场，她自然不会放过。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她林青棠凉薄，而是大房一家，贪得无厌，自作自受。
两人对坐着，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下着棋。月光如水，洒在院中，气氛静谧而美好。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董氏的计策，很快就付诸了行动。
她买通了每日来送饭的下人，将编好的谣言传了出去。
一时间，关于安乐县主私德不修的流言蜚语，开始在京城的市井之间悄然流传。
版本多种多样，说得有鼻子有眼，极具煽动性。
“听说了吗？那安乐县主在岛上的时候，跟一个野男人好上了！”
“何止啊，我听说她是被那个开奇珍阁的沈老板包养了，所以才能又是开铺子又是住大宅子的！”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表面上清高得很，背地里这么不检点。这要是真的，那可是皇家丑闻啊！”
这些流言，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刺向林青棠和整个林家的名誉。
安乐居内。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李兰芝气得浑身发抖，她将一块刚绣好的帕子狠狠摔在桌上，眼圈通红，“外面那些人……他们怎么能说出这么肮脏的话来！棠儿，我的女儿，他们这是要毁了你一辈子啊！”
她来回踱步，心乱如麻：“不行，我得去找他们理论！我……我撕了董氏那张烂嘴！”
“娘，您坐下。”
林青棠从一卷账册中抬起头，神色平静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仿佛外面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污言秽语，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林国栋铁青着脸，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理论什么？对那种泼妇，就该直接拖出去打！我现在就去，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父亲，母亲，都冷静些。”林青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为了几句无稽之谈，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看我们自乱阵脚。”
“可那是你的名节啊！”李兰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自古以来，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现在满京城都传得那么难听，以后你还怎么议亲？沈家那边……沈渡他会怎么想？”
“名节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说的。”林青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若几句流言就能将我击垮，那我林青棠，也太没用了。至于沈渡……”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若连这点风浪都信了，那便是我看错了人。”
林青棠知道，父母的担忧并非多余。
但她更清楚，在这个局里，谁先动怒，谁就输了。
她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董氏这种人身上。
“可是……我们就这么任由他们胡说八道吗？”林国栋依旧不甘心。
“父亲，您想，这些话，传得最广的是什么地方？是茶楼，是酒肆，是市井街头。”林青棠的思路清晰无比，“听这些话的，又是些什么人？是贩夫走卒，是寻常百姓。他们听个热闹，转头就忘了。”
“而真正能决定我们林家命运的那些人，”她目光微凛，“朝堂上的诸公，龙椅上的陛下，他们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子的名节清白，而是我们林家手中的兵权，是我们能为他带来的利益。”
“如今把他们一家放在外面，看似是隐患，其实也是我故意留下的一步闲棋。”林青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平静的景色。
“我就是要让他们说，说得越大声越好，说得越难听越好。如此一来，我们是受了冤屈还被亲族构陷的可怜人。而他们，是忘恩负义、嫉妒成性的卑劣小人。两相对比，世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更何况，”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闹得越凶，李斯年那些党羽就越是会以为抓到了我们的把柄，就越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我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他们，他们自己倒把刀递到我手上了。”
李兰芝和林国栋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女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恶毒的攻击，而女儿看到的，却是藏在攻击背后的机会。
第二日早朝。
朝堂之上，气氛肃穆。
几桩政事议过，一名御史突然出列，此人正是丞相李斯年的门生。
“陛下，臣有本奏！”他高声道，“近日京中流言四起，事关安乐县主与林家清誉。臣以为，林家乃国之柱石，县主更是陛下亲封，其品行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北境军心！若传言为真，恐军心动荡，于国不利！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斯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
就在李斯年的党羽准备跟进发难之时，另一位素来以耿直闻名的老御史猛地站了出来，须发皆张，满脸悲愤。
“陛下！臣亦有本奏！”他的声音比前者更加响亮，带着金石之气，“臣要奏的，不是那等捕风捉影的市井流言，而是忠良蒙冤，奸佞当道之痛心事！”
他转向方才那名御史，怒目而视：“张大人！你身为御史，不查贪官污吏，不问民生疾苦，却拿些妇人间的龌龊口舌拿到朝堂之上，言之凿凿，意欲何为？”
“你！”那张御史被问得脸色一白。
老御史却不理他，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声泪俱下地叩首：“陛下啊！永安侯一家，为国征战，九死一生，换来北境大捷！可他们得到了什么？回到京城，得到的不是安宁，而是来自至亲之人的构陷与污蔑！只因他们不愿将陛下御赐的府邸让给那等贪得无厌之徒，便要被如此恶毒地毁掉清白与名节！”
“敢问诸位大人，”老御史环视满朝文武，声音铿锵，“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在流放的荒岛上，护着祖母，护着母亲幼弟，挣扎求生，这是何等的坚韧？班师回朝，面对构陷，献上兴国之策，这是何等的聪慧与忠君？如今，这等奇女子，却要被污水泼身！若朝廷因这等小人谗言而降罪忠良，岂不是让天下英雄心寒，让北境将士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