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愿点头:“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发火。”
医生皱眉啧了一声:“刚才话都白说了,正常人不也有情绪吗?谁没情绪?双相的康复不是直线变化的,是波浪式螺旋上升的,时好时坏,这本身就是大脑修复的一个必经过程。因为药物和治疗它只能慢慢地重新突破传递功能,它不是一天就恢复正常的。”
“神经通路也是一边修复一边不稳定,就会出现一天好一天差,而且受损的海马体前额叶修复的周期本来就长,一方面神经修复的速度慢,另一方面呢外界的压力其实咱们左右不了。”
“你马上要高考了,压力大是肯定的啊,情绪出现波动真的太正常不过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情绪波动,波动不是复发,是正在修复,这是好事。”
辛愿被他讲得心花怒放:“那我可以停药了吧?这抗郁的药太贵了,我奶从来不留纸壳子,现在我家阳台全是破纸盒子和水瓶子。”
“千万不要停药啊!”医生坐直身体,郑重道:“你哪怕以后以为自己好了,也不能轻易擅自停药,不然会增加反弹的风险。短期吃药平衡递质,长期疗程是修复脑功能区,固化健康的神经回路。”
“别自作主张擅自停药,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辛愿乖乖点头:“知道了,那我让我奶多捡点水瓶子。”
医生笑道:“反正呢,除了正常吃药,现在天气好了,你别天天憋在教室里学习。多出去走动走动,多晒太阳,作息规律些不要熬夜。这些动作看似简单,其实这就是激活你大脑前额叶最简单的物理治疗。”
辛愿挑眉:“那我还可以发疯骂人?”
“可以,但别打人。”
“哦?求指点。”
“因为打人犯法,容易进派出所。”
辛愿:......
“许医生,那我也嘱咐你一件事,这个月31号千万别来上班。”
医生一愣:“怎么呢?求指点。”
“4月没有31号,你来个毛啊。”
......
在医院复查完拿好药,辛愿又带着江亦回去买了婴儿润肤油和身体乳。
从母婴店出来又去了药店,买了一兜子出来。
“你现在腿太严重了,感觉都有点蜕皮了。你这几天睡觉前先把b2片和b6片碾碎,和红霉素软膏混合涂抹,早上起床洗掉,再薄涂凡士林,过几天就好了。”
江亦回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心里升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原来安全感真的是一种能被看见的体验和感觉。
辛愿的存在,就像是镇静剂。
像湖面的波光,像流动的风,像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没有明天,他这种如此不热爱生活的人,也常常因为她在身边,觉得活着真好。
一年前,他还像只炸毛的刺猬。
现在他像辛愿家小区楼下的流浪猫,只想露出柔软的肚皮在阳光下晒太阳。
两个人在药店前分道扬镳。
江亦回得回刚搬的新家打扫卫生,辛愿则马不停蹄地赶去和吕胜楠王飞李佳怡他们会合。
中午十二点半,四个人敲响了老蒋家的防盗门。
敲了大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看吧,我就说了咱们肯定得白跑一趟。”王飞踩在四楼的台阶上,顺着楼道窗户向附近居民楼看了一圈。
“这个点大家都在吃饭,老蒋如果在家一定会给我们开门的。”
李佳怡又咚咚敲了两下:“你给老蒋再打个电话。”
“我上午就打了好几个,一直没人接。她既然请了长假,肯定就不在景州,不过这是我猜的啊,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吕胜楠拍了拍屁股:“得,白跑一趟,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等等。”辛愿叫住了三个人。
她走到对面邻居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马上就开了,出来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奶奶。
辛愿脸上立刻挂上温和客套的笑容:“大姨,打扰您了,是不耽误您吃饭啦?我想问个事可以吗?”
奶奶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听你们敲了半天门了,怎么了?”
“我们想找蒋老师,不清楚她是不是出门了,想着您住在对门说不定了解情况,就过来问一句,不好意思了哈~”
“那倒没事,不过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老奶奶从门里探头打量四个人几眼:“你们都是蒋燕的学生吧?”
几个人一起点头。
“她都得有个五六天没回家了。”
王飞急着往台阶上跨了一步:“是回老家了吗?”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好像前天还是大前天吧,她妹妹来过一次,拎着个皮箱出来了,之后她家门就一直没开过。”
“皮箱......”吕胜楠歪了歪头,“难道老蒋去旅游啦?”
几个人谁也没搭理她。
辛愿追问:“大姨,那您有没有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我们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老奶奶摇头:“我没有,你们找她有急事?”
“没。”王飞轻叹口气,“就是想老师了,过来看看。”
老奶奶笑呵呵感慨:“蒋燕这人确实不错,难怪学生们都惦记她。当老师能教出你们这样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也算值了。”
几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单元楼。
王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闷闷说道:“要我说咱们今天就不该过来。老蒋要是家里没大事,哪会在高三这个节骨眼请这么久的长假。”
吕胜楠跟着点头:“对呗,其实咱们连电话都不该打。人家家里忙得焦头烂额,咱们还一遍遍打扰,搞得有点招人烦,太黏糊人了。”
始作俑者辛愿一直沉默着,接受着两个人的批判。
老蒋很在意班里的风吹草动,王飞打了那么多遍电话,再忙也没道理看到一个电话都不回。
她越想越蹊跷,坦白道:“我担心老蒋生病了,而且很严重,怕耽误我们高考所以就一直瞒着我们。”
听到这话,王飞立马就不乐意了。
“你能不能盼点好啊,老蒋上周还中气十足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得重病?”
吕胜楠耸了耸肩:“她都不是一次两次说这事了,每次说我也骂她。”
李佳怡最先发现了疑点,皱起眉看向她。
“老蒋看着挺好的啊,你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新校长任职都提前了这么久,老蒋病情提前也完全有可能。
但这种话辛愿不能乱说,说话要避谶。
辛愿摇了摇头:“算了,希望老蒋家里出大事了。”
“哈?你更糟糕了。”
“不er。”辛愿没招了,索性略过这个话题,“不是都饿了吗?去吃米线?”
“行啊!”吕胜楠快跑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来,“不过我昨晚刚洗的头啊,吃完米线身上头发上甚至尿尿都是一股米线味,老臭老臭的了。”
“那你自己吃盒饭去吧。”李佳怡抱住辛愿的胳膊,“我们去吃米线。”
“去去去!学校不让带零食,这一周我天天都饿得想啃桌子。”
唯一的男生王飞跟她们贴在一起并排走,毫无违和感。
“那你午休或者晚休时,去学校边上吃不就行了。”
“拉倒吧,太远了。校门口的小摊现在都挪到金星书店那边去了,我这来回走路就得二十分钟,刚吃饱了走回学校全消化完了,又饿了,白吃。”
“诶,听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听有瓜吃,吕胜楠顿时来了兴致:“啥事?”
“我也是听说啊,六班班长和我说的,他说这个新校长来了之后,也就第三天吧,咱们食堂窗口卖手抓饼的窗口就换老板了......”
吕胜楠靠着王飞走,眼看着王飞要被她挤进花坛。
李佳怡在后面忽然拉了一把辛愿的帆布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辛愿喜欢聪明人。
她仰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老蒋可能真的生病了,现在估计在住院,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简单啊,我帮你印证。”
李佳怡刚说完,又摇头否定:“不对,不是帮你,是帮我们全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