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态度很恶劣，一大早像谁欠了他五百万一样。
江亦回莫名其妙被怼了一句，又看了眼已经拉下脸的辛愿：“算了，我们去拦别的车。”
辛愿早上本来就因为崔长红判决书还没下来的事就堵挺，碰到这种拒载的事火气腾地窜上脑门。
这个时候还没有网约车，好多出租车司机都拽得像二五八万。
辛愿就不信这个邪了，拽着帆布包走到主驾驶：“俩人为啥拉不下？你后备厢藏尸了啊？”
司机皱着眉瞥了她一眼：“我交班，就不拉你们，有毛病吗？”
辛愿冷嗤一声：“你不拉人你停这干啥啊？你不就看我们两个人耽误你拼车了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今天我就不拉你了，咋地吧！”
“不拉人你开啥出租车啊？你干白活去呗，去开灵车，拉完死人拉骨灰。谁给你们惯的臭毛病，这不拉那不拉的，不拉就医院看肛肠科治便秘去。”
刚开始司机根本就没把面前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被牙尖嘴利的怼了两句话，顿时就急了。
他推开车门：“你别跟我呜呜渣渣的，少跟我在这儿耽误事说些没用的，我今天就不拉你了，你能把我咋地？”
江亦回两步就窜到了车门旁，生怕司机对辛愿做什么。
辛愿来了脾气，一杵子把江亦回推开。
“我耽误你啥事了？耽误你投胎了？我告诉你，你今天惹到我算你狗咬屁股你掏上了，我今天就站这不动了，你这车要敢往我身上撞一下，我不把你裤衩子讹出来都算你没穿！”
司机一下想起来他们要去精神专科医院，看来今天点背碰到了精神病。
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司机不敢惹，把刚拉开的车门迅速关上。
“你们要去精神专科医院是吧？”
“你就说拉不拉吧。”
“拉也行，但咱可得事先说好了，不打表啊，从这到医院五十块钱，能行你俩就上来。”
江亦回刚被辛愿推得脚腕子撞马路牙子上了，这时一瘸一拐地又冲了过来。
“为什么不打表？这是违规的。”
“你俩别墨叽了行不？反正就五十块钱，爱坐不坐。”
江亦回刚要和他讲法律，辛愿不耐烦地又照着他肩膀头子给了他一杵子推开。
“你还跟我玩上一口价了，咋了？你差我们这一单续命啊？方向盘一把你还掌握上节奏了，素质最低的行业就是你们出租车司机不知道吗？就因为有你这种老鼠屎把这行搞臭了。”
“诶！你！”司机被怼得一愣一愣的，“我的车我说了算，我就没素质了，我就不拉你了，赶紧给我滚滚滚。”
江亦回再次从马路牙子上爬起来，顿时急了：“你骂谁呢？”
“就骂你俩呢，咋地吧！两个小B崽子跑我这吆五喝六来了，赶紧滚听不见吗？我说话不好使是不？”
辛愿捏住鼻子：“好使，咋不好使呢。不光好使，还好臭呢。就这样的我劝你出门刷刷牙吧，家里再困难也不能拿你爷鞋垫子当下饭菜吃啊。怪不得这不拉那不拉的呢，一张嘴就好像便秘似的，那嘴可比皮燕子松多了，张嘴你就咣咣拉。”
江亦回在旁边打配合：“说得对，出租车属于公共交通服务，是没有拒载权利的。你们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是给老百姓添堵的。”
司机被他俩磨得一个头两个大，骂不过就玩埋汰的。
他把车窗摇到底，往窗外“呸”地吐了口唾沫，差一点吐到辛愿的帆布包上。
“真特么给你俩脸了，瞅你们就恶心，纯纯精神病。”
“瞅我俩一眼你还恶心上了，你怀孕了啊，那咋还给自己看变性了呢？快别看了，再看再把你物种看变异了，人变畜生了。”
司机使劲踩一脚油门，车子嗡地窜出去开走了。
辛愿还没发挥三成功力，司机就落败而逃。
她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怎么说？”
江亦回幽幽道：“景C·DP6690。”
“可以，戴眼镜的眼神就是厉害。”
江亦回掏出手机，拨通了12328。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江亦回举着手机：“你说还是我说？”
辛愿接过手机：“我来。”
电话接通，辛愿淡定地吐字清晰道：“您好，我现在遇到了出租车拒载的情况并受到了辱骂，咱们能不能处理？好的，车牌号是......多少来着？”
江亦回凑近：“景C·DP6690......”
诊室里，医生低头仔细地翻看着辛愿的复查报告。
过了五分钟，抬起来笑着开口：“恢复得挺好，状态很不错。”
“拉倒吧，好个6啊。”
辛愿无力地往后依靠，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早上出门还跟出租车司机吵了一架，就这么点小事我当时一下就炸了，咣咣给司机一顿臭骂，一点情绪控制能力都没有。”
医生摇摇头：“很多人都有你这个误区，觉得双相啊抑郁症好了就是彻底不难过了，完全不焦虑了，天天开开心心了，其实不是的。很多患者最大的误区，就是把不痛苦当成治愈的标准。”
“我们临床上定义抑郁的康复，不是没有负面情绪，而是大脑恢复了情绪调节的能力。比如你之前发病的时候，情绪会断崖式的崩盘，一点小事就会击垮你，让你瞬间崩溃想不开想哭。你现在依然也会烦会累，情绪还是会低落，但是不是不会无限放大了？”
辛愿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
“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因为崩溃哭过了。”
“对啊，你现在处于好转时期，前额叶神经活性回升了，重新获得了对杏仁核的控制能力，情绪不再失控和蔓延了。我再举个例子，你以前发病的时候脑子发闷身体沉重，做什么都没力气。再看现在，你是不是不用硬逼着自己去动了，自然而然地就愿意去做事了？”
辛愿又歪头想了想：“嗯，现在早上起床没有那种很累很累的感觉了，但也累。”
“累是因为你本身高三睡眠不足，哪个好人每天睡不醒不疯啊？判断有没有好转，就看你的大脑是否重新产生了主动做事的意愿，你最近食欲怎么样？”
“挺好。”辛愿抬起胳膊捏了一下，“没称体重，但估计胖了能有个三四斤吧。”
“非常好啊，你看你这个报告，皮质醇啊血清素啊都没以前那么紊乱了，这就说明你现在神经内分泌节律已经重置了，自主神经系统回归平衡。”
“真正的抑郁康复并不是你不会郁闷焦虑了，而是你不会轻易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