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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懿传20(1 / 1)

长春宫中的审问暂时告一段落。

如懿被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幽禁延禧宫。宫门外增派侍卫,所有宫人不得随意出入,就连日常衣食与药材,也必须经过皇后查验。

弘历不愿相信如懿会谋害皇嗣,却也无法当着太后、皇后与六宫众人的面,无视那些指向延禧宫的证据。

事情就这样僵持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丽心忽然跪在长春宫外,自称知道朱砂案的内情。

丽心原本就是延禧宫的宫女。她虽不像阿箬那样自幼跟随如懿,却在如懿入府后便被分到身边当差,平日负责传膳、跑腿与整理库房,能够接触延禧宫日常出入的物品。

这样一个“自己人”忽然站出来指证旧主,分量自然比外人的口供更重。

丽心被带进殿中时,弘历、太后与皇后都在,知意也被召来旁听。

她坐在一旁,看着丽心跪伏在地,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金玉妍既然设下此局,自然不会只准备阿箬一张牌。

先前的人证物证看似齐全,细究起来仍有断口。

丽心,便是金玉妍提前收买、用来补齐最后几处漏洞的棋子。

皇后沉声问:“你既然知道内情,前两日为何不说?”

丽心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奴婢害怕。这两日寝食难安,实在不敢再隐瞒。”

太后拨动佛珠,淡淡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丽心重重磕了一个头。

“玫贵人刚有孕不久,奴婢曾看见阿箬姑娘从外面带回一只木盒,里面装着朱砂。阿箬姑娘只说,是主儿命她取回来作画用的。”

“后来,她又数次让奴婢替她向御膳房的小禄子、内务府的小安子送纸条。奴婢起初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只知道每次送完,她都会赏奴婢银子,叮嘱奴婢不要多问。”

如懿被侍卫带到长春宫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站在殿门前,难以置信地看着丽心。

“本宫从未命阿箬取过朱砂,更没有让你替延禧宫向御膳房传信。”

丽心不敢看她,只低头哭道:“主儿,奴婢不敢再替您隐瞒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双手捧过头顶。

荷包里装着几锭碎银,还有几张已经泛黄的纸条。

“这些银子,都是阿箬姑娘赏给奴婢的。纸条是她写坏后让奴婢烧掉的,奴婢当时觉得事情蹊跷,害怕日后出事说不清楚,便偷偷留下了几张。”

皇后立即命人呈给弘历。

纸上的字迹确与阿箬平日所写极为相似,其中不但记着朱砂取用的数量,还写明了与小禄子、小安子见面的日期与地点。

丽心继续道:“阿箬姑娘还让奴婢把玫贵人喜食鱼虾的消息递出去,说只要玫贵人日日食用,其他事情自然有人安排。”

“奴婢曾问过朱砂是否伤人。阿箬姑娘只说,这是主儿的命令,奴婢照办便是。”

阿箬脸色微变。

如懿转头看向她。

“这些话是你说的?”

阿箬只慌乱了一瞬,随即伏地哭道:“奴婢都是奉了主儿的命令!朱砂是主儿吩咐奴婢取的,纸条也是主儿让奴婢写的。奴婢不敢违抗,只能照办。”

“你们胡说!”

如懿的声音终于失去往日的平静。

“本宫若当真指使你们谋害皇嗣,为何要将剩余朱砂留在延禧宫,等着旁人来搜?”

殿中静了一瞬。

知意听见这句话,倒觉得如懿总算问到了一处要紧之处。

皇后却淡淡道:“或许事情败露得太快,尚未来得及处理。”

如懿又看向丽心。

“你说自己送过几次纸条,究竟是哪几日?在何处交给小禄子与小安子?当时可有旁人在场?”

丽心显然早有准备,将日期与地点一一说出。

皇后随即命人搜查。没过多久,内务府一处废弃值房中果然找到了装过朱砂的空纸包,纸张与延禧宫日常领取的宣纸属于同一批次。那纸包本身算不上铁证,却恰好与丽心的口供相互印证。

原本尚有断裂的证据链,至此被逐一接上。

如懿看向弘历。

“皇上,臣妾没有做过。”

弘历闭了闭眼。

“朕也想相信你。”

可说到这里,他终究没有继续下去。

太后冷声道:“证据已经如此清楚,连延禧宫中伺候的人都亲口指证。皇帝若再一味袒护,只怕难以服众。”

玫贵人仍在永和宫养病,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几次哭着求弘历严惩凶手。六宫上下,也都在等一个结果。

弘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罪证确凿,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永璜暂归纯嫔照料。”

如懿身体轻轻一晃,扶住身侧桌沿,才没有失态跌倒。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继续喊冤,只深深看了弘历一眼。

“臣妾遵旨。”

到了这一步,她仿佛终于明白,即使说上一百遍自己没有做过,也抵不过弘历心中的权衡。

她被侍卫带出长春宫时,殿外天色阴沉,风里带着将雨未雨的潮意。

知意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可真正看着如懿被废入冷宫,心中仍没有多少完成任务的喜悦。

这一局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白蕊姬失去了孩子,如懿失去了自由,丽心与阿箬也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审问结束后,丽心并未回延禧宫。

她虽指证有功,却也亲口承认自己曾替阿箬传递纸条,参与了谋害皇嗣之事。即使她声称不知鱼虾有毒,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离开。

太后命人将她押入慎刑司,继续追查是否还有同党。

丽心被带走时,终于失去方才强撑的镇定。她越过殿中众人,惊恐地望向金玉妍。

“嘉贵人,您答应过会救奴婢的!”

殿中顿时一静。

金玉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本宫与你素无来往,何时答应过你什么?”

“明明是您派人找到奴婢,说只要奴婢按照您的吩咐——”

“放肆!”

金玉妍立即打断她,委屈地看向弘历。

“皇上,丽心方才还承认自己替阿箬办事,如今眼见要进慎刑司,又胡乱攀咬臣妾。臣妾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丽心还想再说,已经被侍卫捂住嘴拖了出去。

她的指认并非全无分量,可她既拿不出证据,又是在即将受审时突然改口,可信度自然大打折扣。弘历只命人暗中留意启祥宫,并未当场处置金玉妍。

直到这一刻,丽心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用完便可舍弃的棋子。

她原本在延禧宫中不得重用,又长期受阿箬差遣,心中早有怨气。金玉妍让人暗中接近她,许诺只要她在最要紧的时候指证如懿,便保她平安出宫,并给她家人一笔足以安稳度日的银子。

丽心信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报复阿箬,也能让从未真正重视过她的旧主付出代价。

可如懿进了冷宫以后,她知道的秘密,便成了金玉妍最大的隐患。

进入慎刑司的第二日夜里,丽心忽然腹痛不止。太医赶到时,她已气息奄奄,不到天明便咽了气。

对外只说她畏罪自尽,尸身很快被草席裹着送出宫去。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知意正在用早膳。

陈毅躬身回禀:“丽心进慎刑司后一直喊冤,说自己是受人指使。昨夜不知吃了什么,突然七窍流血。慎刑司不敢声张,天未亮便把尸首送走了。”

知意放下银箸。

“启祥宫呢?”

“安静得很。嘉贵人只说丽心为了脱罪胡乱攀咬,与她毫无关系。”

知意垂下眼眸。

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丽心以为自己迟来的反击终于得手,以为如懿与阿箬都将为这些年的轻视付出代价。

可这场反击,最终连她自己也一并吞了进去。

“阿箬呢?”

“皇后原想将她一并送入慎刑司,皇上却把人留下了。”

弘历没有让阿箬回延禧宫,也没有将她交给皇后,而是命她暂留养心殿做御前宫女。名义上是念她揭发有功,实则是将这个最关键的证人留在眼前,继续观察。

阿箬却以为弘历当真看中了自己。

她开始精心打扮,奉茶时故意多停留片刻,言语也愈发温柔小意。

没过多久,养心殿便传出旨意。

索绰伦氏阿箬,封为慎常在,纳入后宫。

当年如懿入宫,弘历曾亲笔写下“慎赞徽音”四字,制成匾额送往延禧宫。如今如懿被废入冷宫,背叛她的阿箬却得了一个“慎”字为封号。

也不知弘历是有意讽刺,还是只觉得这个字合适。

阿箬全然没有察觉其中意味,只知道自己终于摆脱奴婢身份,一跃成为皇帝的妃嫔。

与她一同得到晋封的,还有刚被诊出身孕的嘉贵人。

丽心临被带走前虽曾指向金玉妍,却没有留下任何实证。嘉贵人的晋封又早已因皇嗣拟定,不能仅凭一个涉案宫女临时反口便撤回。

金玉妍因此晋为嘉嫔,成为启祥宫主位。

阿箬则被安排住进启祥宫偏殿。

一个设局之人,一个叛主之人,从此同住一宫。

丽心尸骨未寒,阿箬已经穿上新制宫装。冷宫的大门也在同一日缓缓合拢,将如懿与外面的册封礼乐彻底隔绝。

知意站在永寿宫廊下,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这一局结束了。

如懿进了冷宫,丽心丢了性命,阿箬以为自己飞上枝头,金玉妍则暂时隐在所有证词之后。

可知意知道,她们眼下得到的一切,都不是故事的结局。

有些反噬,会在三年以后连本带利地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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