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做皇后的第二年,承乾宫传来喜讯。
舒嫔有孕了。
消息送到永寿宫时,知意正在核对六宫总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谁?”
白芷笑道:“舒嫔娘娘。太医刚诊出来,已有一个多月。”
知意愣了两息,随即放下笔。
“确定?”
“确定。”
知意终于笑了。
这么多年,总算没白养。
她当日便去了趟承乾宫。
意欢靠在软榻上,手轻轻覆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神情还有些恍惚。
看见知意,才慢慢笑起来。
“娘娘。”
知意坐到她身边。
“高兴傻了?”
意欢低头笑了一下。
“有一点。”
到底还是喜欢孩子的。
只是如今,她不会再把这个孩子当成弘历爱她的证明。
这是她自己的孩子。
意外到来的惊喜。
仅此而已。
弘历得知以后也十分高兴,赏赐流水般送进承乾宫,又命太医院仔细照料。
知意对此很满意。
至少这人在这种时候没犯病。
与此同时,又到了选秀之年。
后宫许久没有进新人,这一次留了一位贵人、两位常在。
名册送到知意面前,她只扫了一眼。
“位分定了?”
“一位贵人,两位常在。”
“住处呢?”
“尚未安排。”
知意立刻合上名册。
“让两位贵妃看着安排。”
白芷已经习以为常。
“是。”
新人入宫,要教宫规、安排住处、分配宫人、核对份例,杂事一大堆。
知意一件都不想接。
弘历知道以后还笑她。
“你这个皇后,倒是真会使唤人。”
知意十分坦然。
“臣妾若什么都自己做,还要两位贵妃做什么?”
弘历想了想。
竟然觉得有理。
这一次新入宫的几人里,最惹眼的是恪贵人。
她出身蒙古,性情爽利,说话也直,虽然入宫后认真学了规矩,骨子里却不喜欢那些拐弯抹角的东西。
偏偏入宫没多久,便同令嫔有了不愉快。
事情说来也不大。
两人在御花园遇上,恪贵人依礼给令嫔见礼,令嫔身边的宫人却仗着主子位分高,说话带了几分轻慢,暗讽蒙古来的不懂宫规。
恪贵人当场便冷了脸。
“宫规我会慢慢学。”
她看了那宫人一眼。
“倒是不知道宫里什么时候多了奴才替主子教训嫔妃的规矩。”
一句话把令嫔也架了起来。
令嫔只能当场训斥宫人。
“还不住嘴。”
事情表面上揭了过去,两人心里却都不痛快。
一个觉得对方仗着出身蒙古亲贵,性子傲慢。
一个觉得对方出身不高,却最爱摆架子拿捏人。
自此见面,表面客客气气,私下谁也瞧不上谁。
消息传到知意耳朵里,她只评价了一句。
“别打起来就行。”
宫里这么多人,她可没兴趣负责所有人的人际关系。
看不顺眼便看不顺眼。
只要别把事情闹到她面前,随她们去。
相比新人,知意真正上心的还是意欢这一胎。
好不容易才把这姑娘从一碗接一碗的坐胎药里拉出来,身体也终于养好了,如今意外有孕,自然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什么差错。
承乾宫原本就干净,知意还是让太医院将饮食、药材、熏香重新过了一遍。
海兰更是特意过去传授经验。
“吃到八分饱便好,别觉得怀了孩子什么都要多吃。”
意欢失笑。
“你当年不是很能吃吗?”
海兰顿时沉默。
那段被金玉妍算计着猛吃东西的黑历史,她一点都不想回忆。
知意在旁边补了一句。
“所以她现在有经验。”
海兰幽幽看过去。
“姐姐。”
“嗯?”
“我发现你做了皇后以后,越来越喜欢揭我的短。”
“错觉。”
意欢忍不住笑了。
只是没想到,知意这一回谨慎得还真没错。
承乾宫照例查验新送进来的香料时,太医从一包安神香里发现了问题。
不是剧毒。
分量也极轻。
寻常人闻了没什么,可其中有一味药材并不适合孕妇长期接触。短时间未必出事,可若日日放在寝殿里熏着,难保不会引起胎动不安。
消息送到永寿宫时,知意脸上的懒散一下便没了。
“哪来的?”
白芷低声道:“已经查过,是承乾宫一个新调过去的小宫女换进去的。”
“人扣下了吗?”
“扣下了。”
“继续查。”
这一查,很快便牵到了令嫔身边。
做得不算明目张胆,却也谈不上多高明。
大约令嫔也没有想到,知意会因为舒嫔有孕,把承乾宫的东西查得这么细。
当日下午,令嫔便被叫到了永寿宫。
知意甚至没给她上茶。
令嫔跪在殿中,面上还算镇定。
“皇后娘娘召臣妾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知意把那包香料往桌上一放。
“认识吗?”
令嫔目光微闪。
“臣妾不知。”
“没关系。”
知意靠在椅背上。
“本宫也没准备听你解释。”
令嫔一怔。
知意抬眼看她。
“人已经查出来了,证据也有。今日让你来,不是审你。”
“是警告你。”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知意这些年很少真正动怒。
从前做贵妃时不爱管事,如今做了皇后,能丢给下面的事情照样不会亲力亲为。
可不爱管事,不代表什么都看不见。
更不代表别人可以把手伸到她身边的人头上。
“你要争宠,本宫不管。”
“你和恪贵人互相看不顺眼,本宫也懒得管。”
“可舒嫔肚子里的是皇嗣。”
令嫔脸色微变。
“娘娘,臣妾绝无谋害皇嗣之心。”
“那你想做什么?”
知意淡淡问道。
“让她动几日胎气?”
“病上一场?”
“还是只想让她受点罪?”
令嫔一时无言。
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宫里很多人都是这样。
未必一开始便真想要谁的命,不过是想让对方病一场、失几日宠、吃些苦头。
可一旦真出了差错,谁又能控制结果?
“本宫不管你原本想做到哪一步。”
知意语气平静。
“只告诉你一次。”
“舒嫔这一胎若出任何问题,本宫第一个查你。”
“哪怕与你无关,也先从你查起。”
令嫔猛地抬头。
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偏偏知意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为了你自己好,也最好盼着她母子平安。”
令嫔:“……”
她大概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在宫中坐,突然被迫替别人的孩子祈福。
知意又道:“还有,别以为做得隐蔽,本宫便查不到。”
“宫里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令嫔脸色终于白了些。
沉默片刻,低头道:
“臣妾明白。”
“回去吧。”
知意摆摆手。
“以后把心思用在正地方。”
令嫔走后,海兰才从里面出来。
“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知意重新靠回软榻。
“香还没用,人也没出事。真闹大了,她死不承认,最后不过推个宫女出来顶罪。”
“先敲打。”
“再有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海兰点点头。
她知道姐姐看着懒散,真正心里却清楚得很。
之后承乾宫果然再没出过问题。
令嫔大约是真的被那句“出了事先查你”吓住了,不但自己没再伸手,甚至比谁都希望舒嫔这一胎平平安安。
日子就在这样的调养中慢慢过去。
意欢这一胎出乎意料地顺利。
足月发动,虽然生产时也受了些罪,到底母子平安。
午后,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从承乾宫传出。
十阿哥平安降生。
孩子足月,身体康健,哭声也响亮。
知意彻底松了口气。
意欢抱到孩子时,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可与当年知道坐胎药真相时不同。
那一次是伤心。
这一次,是欢喜。
弘历亲自来看过儿子,晋舒嫔为舒妃。
知意坐在一旁,看着意欢低头逗着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人生确实有趣。
当初一碗接一碗喝坐胎药,迟迟没有身孕。
如今药停了。
身体养好了。
连恋爱脑都治得差不多了。
孩子反而自己来了。
看来有些东西真不能强求。
十阿哥满月以后,知意忽然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任务。
如懿没有成为继后。
她自己已经稳稳坐在中宫。
按理说——
任务应该完成了。
系统的位分积分倒是到账了。
一路从侧福晋到贵妃,再到如今的皇后,如今她手里已经攒下三十九积分。
可除此之外,系统再没有任何反应。
主线任务既没有提示成功,也没有结算奖励。
当天晚上,知意立刻通过空间联系知珩。
“系统死了吗?”
知珩:“……”
“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
知意盘腿坐在床上。
“如懿都没当上皇后了,为什么任务还不结算?”
这件事知珩其实也想过。
片刻后才道:“可能因为结果还没有彻底确定。”
“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皇后,不代表如懿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知意瞬间听懂。
脸也瞬间黑了。
“比如我先死?”
“对。”
“……”
空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知意才慢慢道:
“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病?”
合着她还得跟如懿比寿命?
知珩倒很冷静。
“如果任务判定是‘如懿彻底失去成为皇后的可能’,那你坐上后位只能证明她现在没机会。”
“并不能证明以后没有。”
“要么她死。”
“要么弘历死。”
“要么你一直活到她之后。”
知意:“……”
很好。
宫斗游戏正式变成长寿游戏。
她当即决定。
“那我以后开始养生。”
“少熬夜。”
“知道了。”
“话本也少看。”
“这个不行。”
知珩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