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叶昭昭问。
谢静棠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见小姑娘这副模样,她又灵光一闪:“莫非还是熟人?”
谢静棠面色更红,不仅脸颊,连耳后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嗯……就是范家三公子,范辉。”
范三公子虽说只是庶出,可一直教养在范老夫人膝下,年轻聪颖,还未及冠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举人老爷,若非如此,谢承璟当初也不会答应妹妹嫁给此人。
要不是当初那次解试的乌龙,加上范夫人的悔亲,原本两人本该在去年秋天成婚的。
那时候庚帖都换过,三书六礼已经走了一半,两人已是书信往来过几回的未婚夫妻。
原本,范辉是不想那么快成亲的,至少也得是他进士及第,才有那个底气娶状元之妹为妻。
不想,一场所谓的舞弊案,将他好不容易考到举人的功名一笔勾销,如今更是从头考起,只能算个秀才。
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够格再攀附谢家。
是以,即便明知谢家已经起复,甚至嫡母还有意为二哥求娶谢家大姑娘,范辉仍然不敢出现在谢家大姑娘面前。
今日诗会,要不是听说有前朝大家的真迹,他本也不想来的。
来了芳林园,范辉欣赏完了字画,就专挑人少的地方走,不想去和那些世家贵女公子的附庸风雅,只等挨到散会时候就抓紧走人,没想到——
柔软带着馨香的身影从拐角处猛地撞上来,范辉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他急忙站稳脚跟,手下意识将人扶住。
又自觉失礼,赶忙松手。
可一松手,对方又因失了重心、往自己身上倒。
进退维谷间,范辉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只好说了一声“得罪”,然后闭上眼睛、抓住人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提起来,摆在了一旁。
谢静棠的慌乱不比他少。
她只是想要捡个帕子,眼见要捡到了,便走得快了些,哪里想得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在?
等眼前出现了一片男子的胸膛,她才发觉大事不妙,可再收劲儿也晚了,只等撞上了,再退后几步告罪赔礼。
却不想,她还没站稳,人就被对方‘搬’了起来,放在了距离一臂远的位置。
她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楚,面前人是谁。
“范三公子……”她轻轻喊了一声。
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范辉紧闭的双眼睁开,也看清楚了撞到自己的小娘子是何人。
两人于是就在这里叙起了旧。
还是两个一直等着谢静棠捡帕子、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的姑娘找过来,两人才告别分开。
叶昭昭笑着看她说,心里已经嗑起来了。
两人从前就是未婚夫妻,现在男未婚女未嫁,既能偶遇,就是缘分使然。
要是谢静棠真喜欢那小子,倒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范家好歹是三品,时人也并不重什么嫡子庶子,总归都比女儿强,能自己挣功名出人头地。
若那范辉人品好,自己也出息,就算是嫡亲的婆母也不安刁难几分。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他可有与你说过他的打算?”
两个问题抛出来,谢静棠的脸又一下红了。
她低着头,手里的帕子都被搅成了一个死疙瘩:
“什么想不想的,我没想法,他的打算,又与我何干?”
其实是说了的。
只是太羞人,她有些不想说。
十九岁的小郎君长身玉立、唇红齿白,拉着她的袖角,期期艾艾地问她:
“谢姑娘,若是我高中进士了,我去求父亲母亲,去向谢家提亲,好不好?”
她不说话,小郎君就晃着袖子,带着她的胳膊也跟着晃啊晃:
“好不好?”
末了,她实在受不住,只丢下一句“到时候再说”,就匆匆循着那两个小娘子喊自己的声音跑了。
她是想过的,距离下一次殿试,还有两年呢。
两年时间,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没准那会儿范辉变心了也说不定。
她还是先不和嫂嫂说了吧?
叶昭昭也没追问,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姑娘的心思,这种时候更不能将人逼急了,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那好吧,反正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之后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寻上门来,我也都与你说,让你自己拿拿主意。”
谢静棠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姑嫂两个回了归园,门房就迎上来,说是下午时分,有两户人家送了礼来。
叶昭昭随意看了一眼。
果然是宁国府和吴家,为着上午两个不懂事的丫鬟,来赔礼道歉的。
宁国府的东西都是寻常,没什么太稀奇的,也就是走个过场,知道她只是要一个态度。
吴家送来的就不一般了。
竟有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说是珠,实则更像是个椭圆形的蛋。
叶昭昭打开匣子时,也惊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夜明珠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本质就是萤石,因为晶体里掺杂了一些稀土元素,才能在吸收光能后缓慢释放,形成夜光的效果。
可这里的人不知道啊。
一颗夜明珠价值千金,有价无市,十数年也没有一颗现世,别说是作为赔罪的礼物送给她了,就是进献给官家,也是能得封赏的。
吴家能找出这东西,也算是煞费苦心。
“吴家送东西来时,可有叫人递什么话?”她问。
梁大想了想:“不曾说过什么,只说家中奴婢不懂事,惹恼了夫人,还望夫人看在两家已有情分、往后还会更进一步的份上,多多原谅则个。”
他将那人的谄媚讨好样都学了个十成十。
叶昭昭盖上匣盖,转瞬间已经有了思量:
“桃儿,你和你哥亲自去一趟吴家,将这东西送回去,就说礼物太过贵重,以两家交情,实在不需要客气至此,从前如何,往后便会如何。”
看来,没准今天谢静棠落水的事情,还可能有吴家的手笔。
也是,吴家的姑娘是生了皇孙的二皇子侍妾,若是能先一步讨好未来‘正妃’,何乐而不为。
可惜他们这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就算谢静棠这辈子都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二皇子。
晚上,叶昭昭就得到了之前让袁弦盯着秋蕊的结果。
袁弦一板一眼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回禀:
“主子,除了在她屋里发现了两个男子样式的荷包,一切正常。”
至于是给谁的,她还不清楚。
秋蕊从前在萧家没有婚约,更没有什么相好,在归园也不存在什么关系亲密的人,除了那天突兀地说:听见有人看到主君和行首进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