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上下扫了她一眼。
见人是一副寻常打扮,虽说身边跟了丫鬟,但到底只是个市井妇人,不免哼笑一声:
“想当初,刘某欲买摊主娘子的甜酪方子,摊主娘子还说,赚银子不是为了生计,而是自己喜好,今日一见,也不尽然。”
梁桃儿早就想呛声回去了,奈何没有得到夫人授意,一直无法开口,此时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此人。
刘掌柜注意到她目光,笑了笑:“从前跟着摊主娘子的那小丫头去了何处?怎的又换了人了?”
叶昭昭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正是樊楼北楼的刘掌柜。
她面色不改:“多谢刘掌柜关心,不过这都是我的家事,刘掌柜近日来不忙?怎的又有闲暇四处闲逛?”
这会儿没有什么网络,消息流通有限,蓝星每个人一天收到的信息量,就是此处之人一辈子的接触量。
她能在权贵之中扬名,多半也是因为谢承璟的关系,并非真是她的春意居开得有多红火。
樊楼是皇家管理的七十二正店之首,分管天下酒楼,对这些逸闻了解寥寥,更遑论知道她便是谢承璟之妻,刘掌柜不认识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叶昭昭没表露身份的打算,萍水相逢,还不是良善之辈,没那必要。
刘掌柜冲身后来处拱了拱手:
“大掌柜有差遣,命刘某出来寻摸一些新鲜的方子,方才还以为摊主娘子这是打算卖方子了,这才过来一叙。”
却不想,还是碰了个软钉子。
叶昭昭颔首:“原是如此,那就不耽误刘掌柜了。”
说着,便收回目光,依旧在周围铺面随意搜寻。
刘掌柜见她不接茬,还有心再问,就听一旁的芳林园大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紧接着,洞开的大门处,出现了一道道青春靓丽的身影。
樊楼就在附近,刘掌柜哪儿能不知道芳林园今日有诗会?
眼下看那些年轻小娘子们鱼贯而出,就知道这些贵女郎君们,多半是结束了诗会,打算打道回府了。
其中好些,又觉得这么回去还不够尽兴,还得在这附近闲逛玩乐一番,又有人要去樊楼点上些果子茶水的小坐片刻。
刘掌柜打眼一瞧,就看见了几位相熟的贵客,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摊主娘子,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叶昭昭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两个小姑娘围着,面色却有些不大对劲的自家小妹。
只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谢静棠今早出门,穿的可不是这件衣裳,甚至头上的钗环,好些都换了陌生的样式。
今儿诗会上,是发生了何事?!
与此同时,谢静棠也看见了自家嫂嫂。
她眼圈蓦地红了,顾忌着还在外头,这才忍住没有落下泪来。
叶昭昭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模样,可千万别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等走到跟前,谢静棠向两个一直关心着自己的贵女道了谢,那两个小姑娘也认出了叶昭昭的身份,略福了福身,喊了句“谢夫人安”。
“两位姑娘有礼了。”叶昭昭卸了手上的两条柳叶金镯,一人给了一只,当做见面礼,笑着道:
“初次见面实在匆忙,不曾准备什么好东西,辛苦二位姑娘照拂我家静棠,这个就拿去戴着玩儿。”
两人只是五六品官家的姑娘,今日来诗会,也不过是凑个人头的热闹,当不成什么主角。
不想陪谢家姑娘出来,还得了礼物,笑得越发诚心实意,一个比一个娇声软语:
“多谢谢夫人!”
至于旁的,人家有自家小姑子在,也不用她们两个外人说什么,道过谢后,就匆匆回自家马车上了。
叶昭昭笑着送了两个小娘子离开,这才转头,拉住谢静棠的手,将人带上了马车。
等马车启程,谢静棠才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叶昭昭也不开口,只掏出帕子,亲自给她擦眼泪。
等人平复地差不多了,才接过梁桃儿倒好的茶,递到人唇边:
“喝一些,与我慢慢说。”
孩子明显是在外头受委屈了,她这个做嫂嫂的要是还疾言厉色,那得多伤心?
谢静棠哭得都打了嗝,连喝了几口水压下去,才哑着嗓音,红着眼圈看向叶昭昭:
“嫂嫂,我没有想攀附什么高门的亲事,你信不信?”
叶昭昭点点头:“我信。”
“若论高门,你祖父是帝师,姑母是皇后,兄长更是状元郎,你又怎么不是出身高门?”
谢静棠的声音有些发抖:“可那些人,今日说我不去选秀,是因为我所谋更大,说谢家野心勃勃,只想要再出一位圣人。”
圣人,便是对皇后的尊称。
叶昭昭接过她手里的茶杯,“那你今日换了衣裳和首饰,也与这有关?”
谢静棠语气低落:“是,也不全是,我气不过,和她们争执了几句,是那几人自己没站稳,跌进了湖里,我当时吓了一跳,原本想去拉她们的,结果就被带着一起掉下去了。”
“还好湖水不深,我头发都没打湿呢,就是扑到她们身上,掉了好几样首饰,衣裳还脏了,瞿夫人这才叫去重新梳洗,又说那些首饰晚些时候就派人去打捞给我们送回家,最后拉着我们的手,说都是误会一场,冤家宜解不宜结云云……”
叶昭昭听完前因后果,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
“也好在,你去拉了她们一把,跟着落了水,否则,怕不是明日就要传出来,你是刻意将她们推入水中了。”
谢静棠显然都没想到这一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我为何要那么做?!”
叶昭昭:“你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冲动行事,如此一来,不仅坐实了谢家图谋,还能借此让你兄长吃瘪。”
真是好简单直白、又好有效的法子。
谢静棠若有所思,觉得很有道理。
又听嫂嫂继续问:“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何事?”
她回想了一下,不知为何,脸颊忽然红了一片,眼眸也垂落下来,呐呐道:
“也没什么了。”
叶昭昭歪头去看她:“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没什么。”
“是实话实说,还是我去问方才那两个送你出来的小娘子,你自己选。”
谢静棠便噌一下抬起了头:“不行!”
对上嫂嫂揶揄的眼神,她只觉得脸上更热。
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声如蚊蚋:
“就是,就是今儿,我的帕子被风吹跑了,我着急去捡,然后没看见路,在假山拐角的地方,不慎撞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