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十月二十五日,天光微亮、晨光初露。
张兴起身整装,郑重拜别父母、四叔四婶,耐心安抚好依依不舍的两位妻子。
一切妥当之后,他带着书童阿财与特聘的两名雷姓护卫,策马启程,朝着长沙方向疾驰而去,奔赴属于自己的春闱锦绣前程。
一路风雨兼程,日夜快马赶路。
十月末尾,一行人终于望见长沙城墙。
入城之后,张兴便先让阿财带着两名雷氏护卫寻城中客栈安顿,存放行囊马匹。
自己独自一人轻装赶往城南书院。
踏入书院山门,他第一站便往后山竹院走去拜见陆景渊陆师。
陆景渊见张兴,一向淡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喜悦。
师徒一通问候后,张兴跟陆景渊禀告,说自己马上要赴京赶考。
陆景渊早已经知道了张兴决定,他先叮嘱了张兴几句会试的注意事项。
然后郑重地说道:”子盛,依为师观之,你此去京师会试,名次不说,大概率是会中进士,中了进士就要进入官场。
到时候你我师徒天各一方,加上为师这年纪,咱们还能朝夕相处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张兴身负两世记忆,早已看淡人间聚散,可听到恩师这样说,想起陆师数年悉心教导、倾力提携,心底依旧一阵酸涩。
他刚欲开口,便被陆景渊抬手打断:“缘分不可强求,你我师徒一场,已是难得,为师对你很满意。“
张兴还没从伤离别的气氛中出来,
突然陆景渊画风一转,直盯着张兴说:”子盛,为师其实看出来了,你虽对儒学和科考很是擅长,但你的内心深处并不认同儒家之学。
本来为师还想在接下来的三年慢慢感化你,但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
为师老了,后人之事自有后世之人去管,为师只希望你能守住初心,不要当一个害民祸民之官。“
张兴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对陆景渊说:”陆师,弟子确实没有笃信儒家之说,世易时移,圣人之说也应当与时俱进才行。
但弟子也不是反对儒家,只是认为应该取其精华而用之,择其糟粕而弃之,鼓励不断创新改良之思想,才是弟子真实的想法。“
只是想改良,还好!陆景渊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张兴离开。
张兴向陆师鞠了一躬,说道:”陆师保重,弟子有机会就来拜见您!“
辞别陆师,张兴又移步静心轩拜谒杨山长。
杨崇河见到张兴,满面温和笑意。
闲谈间先问及课业精进。
而后话锋一转,特意提起周家婚事。
细细打听周玉宁近况,又追问玉宁母亲唐氏如今身子是否安康。
当年若非唐氏的举荐信,张兴进入城南书院之路不会如此顺利,也不会拜入陆景渊门下。
杨崇河反复嘱咐张兴远赴京师之余,也莫要疏于关照家中妻族长辈,莫负人家当年相助的一片心意。
拜过山长与陆师,张又逐间登门,向孙先生、周先生、吴先生等一众授课夫子行礼问安。
聆听诸位师长临行提点。
诸位先生各有叮嘱,或是经义要点,或是京师士林往来分寸,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从先生们的住所出来,张兴独自走在书院内,彼时城南书院之内,气象与往日全然不同,乡试已毕,除了高中举人的八人,其他的秀才们要么认命从此弃考,还想再考的一下子心气也还没恢复,书院内的学习之风有点萎靡。
八名新中举人之中,沈清辞已经邀约了张兴、林文瀚以及另外三名同窗。
六人约好十一月初一同北上,赴京师参与来年春会试。
剩余两名举人,另有安排,不能随众人同往京城。
张兴独自在城南书院走了一圈,感受了下这两年熟悉的气氛,他在书院找了一个熟悉的位置静坐了一个时辰,从脑中过了一遍这两年的生涯。
这两年是奋斗的两年,无悔的两年!
随后张兴甩掉脑别离别的情绪,准备在赴京前,见一见自己在长沙的好友。
张兴的人际关系不算宽,真正能称为好友的也就老友程晗,陈应能,谢明轩三人,加上这两年的舍友赵砚之,林文瀚,一共五人而已。
其中林文瀚要和自己一起赴京自不必说。
谢明轩,赵砚之二人,此番乡试遗憾落第,但一翻调后,并未心生颓丧,依旧留守城南书院。
另外两人程晗、陈应能也重整旗鼓,准备再考,并且两人还打算明年开春,考到城南和岳麓书院去苦读。
张兴在接下来的两天内与四位好友都进行了交谈。
对即将在年底与表妹林婉娘成婚的程晗提前送了贺礼表达祝福,并鼓励他婚后继续用功读书。
对克服一切经济困难继续来读书的谢明轩,张兴给予了一定的经济支持,在分别时不由分说地塞了五两银子,
对中了副榜仍不知足,准备三年后再考的陈应能进行了鼓励,并给他题字一幅,上书“必中”二字。
至于家境富裕且性格洒脱的赵砚之,张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与他对饮一场!
与好友叙旧完毕,张兴等六名赴京举人约好时日,一同前往湖南布政使司衙门。
按照大顺科举规制,湖南举人赴京会试,每人可领三十两公车银,补贴路途车马食宿开销。
同时可领取特制火牌,凭牌享用沿途驿站免费食宿补给。
六人依次递交举人执照,核对籍贯名次,顺利办妥所有手续、领好银两与火牌,随后众人寻了一处清净堂屋,商议北上行程安排。
六人各自带了书童、护卫、全部人加起来有将近二十人。
人多口杂,行路食宿、关隘盘查、沿途安防样样都要统筹规划。
一开始众人各抒己见,一时之间争执不下。
有人提议走官道、全程依靠驿站歇宿,不必与商旅同行,这样可以图个清净,但马上就有人担忧这样走的话,要是碰到偏远的驿站,沿途人烟稀少,容易遇上盗匪,二十来人未必安全。
有人提议干脆请专业镖师护行,这样安全不要担心,但一说到价格,高昂的保费让颇有身家的举人们都心痛不已。
有人想走水路,有人想走陆路....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顾虑。
你来我往争辩大半日,始终拿不出统一稳妥的法子。
僵持许久后,出于读书人本能的想法,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本届乡试解元张兴与名次紧随其后的沈清辞身上。
纷纷提议,由二人牵头,统筹全队北上所有行程大小事务,凡事都由二人定夺,众人一同遵从,不再各执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