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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会试1(1 / 1)

贡院外面的肃杀气氛和凛冽寒意,让张兴等人不敢太靠近。

一转瞬便到了二月十九会试正日。

丑时三刻,天色漆黑如墨,京城街巷万籁俱寂,唯有各处会馆和举子住宿的客栈灯火次第亮起。

湖南会馆内,张兴准时醒来,睡意一下子就都消散了。

在阿财的服侍下,张兴简单洗漱完毕,穿好厚厚的防寒服,随后阿财拎起早已打包妥当的考篮、小火炉与袋装精炭,推门走出客房。

庭院之中,沈清辞、李延佐、方子昂几人早已等候多时。

夜色寒凉,刺骨风劲,几人为了抵御贡院内的酷寒,全都裹得严严实实。

厚棉袄、防风斗篷、绒布护脖层层叠加,一个个圆滚滚的,像极了裹紧的粽子,看着格外滑稽。

张兴见状,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诸位这一身行头,挡风御寒肯定是够了,只怕连抬手写字都要费劲了!”

众人闻言纷纷失笑,紧绷的考前压力瞬间消散大半。

李延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打趣回怼:“子盛兄,张三不说李四,你穿的也不比我们少。

再说了说笑归说笑,真进了贡院四面透风的号舍,冻得彻夜难眠之时,你就知道我们这身‘重装’有多稳妥了!

方子昂也跟着附和,几人互相调侃打趣两句,连日备考的疲惫、临场的紧张惶恐,仿佛都消融在欢声笑语之中。

众人不再耽搁,拎起沉重考篮,结伴朝着贡院方向快步赶去。

寅时四刻,天色依旧没亮,京城贡院外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本届会试举国选拔,赴考举子足足四千七百余人,汇聚于此,皆是各省层层筛选而出的文坛精英。

贡院规矩森严,考生严格按省份分区列队,各省士子各占一处,井然有序,互不混杂。

这般排布,既方便官府清点人数,也让同省学子得以碰面寒暄。

张兴一行人走入湖南考生队列,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和张兴等人一样,穿的严严实实,可总有少数人标新立异,只是正常着装。

本届湖南赴考举子,足足两百四十多人。

其中大半面孔,张兴都有印象。

去年乡试同榜的举人,来了足足五十余人,皆是少年英才。

剩余一百多人,全是往届落榜、此番再战的资深前辈。

这些往届前辈里,有不少人常居京城湖南会馆,张兴平日里早已结识相熟。

但也有大半人常年寄居他处、潜心苦读,极少露面,张兴今日也是初次得见。

虽是初见,但诸多人名早已如雷贯耳。

谁是湘地经学奇才,谁是常年稳居书院榜首的学霸,谁是以策论闻名士林的才子,张兴早有耳闻。

此刻两百余湖南精英齐聚一堂,看似人才济济、声势浩大。

可张兴心底却是暗自唏嘘不已,想起了那文机阁小报的预测。

文机阁的预判从不是空穴来风,皆是依据历届会试数据、各省士子实力推演而来。

按照往年规律与本届预判,湖南两百余名顶尖才子,最终能冲破重围、金榜题名的,不过寥寥十余人。

二百四十选十,这般残酷淘汰率,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方翘楚、寒窗苦读十数载的读书人,可大半人注定徒劳无功、黯然落榜。

科考独木桥的凶险、士林竞争的惨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暂感慨过后,贡院前方传来官差洪亮的唱喝声,入场搜检正式开启。

各省考生依次上前,脱衣查验、细查器具、排查夹带,流程严苛至极,半点情面不讲。

张兴站在湖南举子队列最前,很快便轮到他上前核验。

可就在此时,一场小小的入场风波骤然生出。

会试期间风雪极重,天寒刺骨,而贡院内提供的煤炭数量有限,考官一般都会默许考生可携带小火炉、无烟精炭御寒,只是规矩虽松,条文未明,入场兵卒大多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才前面入场的多为北方士子,自带厚重棉袄、皮毛披风,大多不带炭火,故而一路顺畅无人阻拦。

轮到身形清瘦、备炭齐全的南方士子张兴,负责搜检的新兵卒有些刻板,一眼看见考篮里的铜炉与袋装精炭,顿时视作违禁杂物,厉声呵斥,伸手便要当场没收。

“考场严禁私藏零碎杂物!炭火缝隙繁多、极易藏匿夹带纸条,一律不准带入!”

张兴听到贡院兵卒的言语半点不慌,他从容拱手而立,声音清亮、条理分明的回复道:“官差明鉴,今岁会试连日风雪,贡院号舍大多透风酷寒,士子若是没有充足的碳火,根本无法下笔。

考生自备铜炉及无烟精炭御寒,是贡院通行,考官默许的常例,并非私带违禁之物。”

“况且我这精炭封装严实、铜炉中空无隙,绝无藏纸夹弊的可能,官差可当众细细查验。”

恰逢一旁值守的礼部巡吏乃是老吏,熟稔考场规矩,见状立刻上前解围:“行了,他说的没事。

二月份天气寒冷,他们南方士子畏寒,自备炉炭早已成通行惯例,只要无夹带,无需苛责。”

那搜检兵卒闻言,再度仔细翻查铜炉与炭袋,果然空空如也、毫无藏弊之处,只得收起架势,悻悻挥手放行。

一场险些闹出的入场误会,就此轻松化解。

身后一众湖南同乡举子看在眼里,纷纷暗自松了口气,也默默记下这一考场细节。

顺利通过搜检后,张兴凭卷票领取号舍号牌,被分到了西序三十八号。

这是一间位置干爽、背风向阳的上等号舍,远离厕所、灶台等污秽嘈杂之地,算得上极佳运气。

入号落座,张兴没有半分耽搁,迅速整理物件、安顿落脚。

他先将随身小火炉摆放稳妥,拆开炭袋,细细添入精炭引燃。

不多时,微弱却温暖的火光燃起,原本冰冷刺骨的小号舍,渐渐有了暖意,驱散了彻骨寒意。

片刻后,贡院杂役按规矩逐排分发官炭,每份炭火数量寥寥、火力微弱,仅够勉强驱寒。

张兴早有预料,并未依赖官炭,只是将官炭妥善收好,留作夜间备用,双份保障,稳妥万全。

安顿好取暖事宜,他又取出提前备好的糕饼干粮、温水,整齐摆放于案角,做好持久战的吃食储备。

一切准备妥当,张兴端坐案前,闭目养神、平复心绪,静待考题下发。

时光缓缓流逝,直至巳时初(上午十点左右),全场四千七百余名考生已经全部入场完毕。

随着一声悠长的鸣锣声响,本届会试第一场考题,正式逐排下发。

本届会试的考试内容与乡试并不完全相同,第一场考四书题,第二场考五经中的本经,第三场考策论,各种公文写作及判词都不会涉及。

张兴目光扫过三道四书题,心中瞬间通透,每一题的出处、本义、引申时政考点,瞬间在脑海里条理分明地铺开。

第一道出自《论语??雍也》:「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此句是孔子因材施教的核心。

原意是:天资中等以上之人,可授高深义理、治国大道;天资中下、悟性不足之人,不可强授高论、空谈大道。

不少恃才傲物的读书人在吵架、嘲讽旁人见识浅薄时,常会甩出这句话装清高,变相贬低对方。

但此句放在科考之中,便是量才授官、因材用人、吏治务实的道理。

不求人人圣贤,但求适才适位,极合主考官胡唯正务实理政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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