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之爽蹲下来,用灵明眼仔细观察。
九转紫芝的根系在地下盘成了一个螺旋形的结构。
每一圈螺旋,都对应着一重灵气的凝聚。
一共九圈。
九转。
名副其实。
“你的瞳术层次不低。”薛清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连地下的根系结构都能看到。”
曹之爽站起来。
“薛姨,您说的灵气灌注,是给哪株灵药?”
薛清衣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药圃中央。
那里有一株只有一尺高的小苗。
叶片呈银白色,每一片叶子上面都有细密的纹路。
像血管。
在脉动。
“这株叫'天元草'。是我花了三十年才培育出来的。”
“它需要纯阳灵气的激活,才能进入下一个生长阶段。我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行。”
她看着曹之爽。
“你愿意试试吗?”
曹之爽蹲下身,手掌悬在天元草上方。
纯阳真气从掌心缓缓渗出。
天元草的叶片开始颤抖。
银白色的纹路亮了起来。
像点亮了一盏灯。
薛清衣的眼睛亮了。
“有反应了。”
就在这时。
药园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薛老师?薛老师在家吗?”
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曹之爽的手停了。
他转过头。
苏玉书也转过头。
竹篱笆的小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藕粉色薄针织衫。米色及膝裙。裸色浅口高跟鞋。
低马尾。碎发垂在耳际。
竟然是陆婉清?
曹之爽一怔,“陆教授怎么来了?”
陆婉清推开竹篱笆的小门,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整理包里的文件夹。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薛老师,我预约了好几次您都没回电话,今天冒昧来拜访——”
话说到一半。
她抬起头。
看到了石桌旁边坐着的苏玉书。
陆婉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苏老师?”
苏玉书端着茶杯,冲她点了下头。
“婉清,好巧。”
陆婉清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视线越过苏玉书,看见了小楼后面药圃里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穿素白长裙的女人。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男人正蹲在地上,掌心悬在一株银白色的植物上方。
那个背影。
陆婉清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之……之爽?”
曹之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过身。
“婉清姐。”
陆婉清整个人愣在了青石板路中间。
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表情精彩得像川剧变脸。
先是震惊。
然后是困惑。
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婉清看了看曹之爽,又看了看旁边的薛清衣,再回头看了看石桌旁的苏玉书。
脑子里转了三圈。
“你们……认识?”
苏玉书放下茶杯,从石凳上站起来。
“我带他来的,他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教薛姨。”
她推了推眼镜。
“倒是你,来找薛姨做什么?”
陆婉清收了收表情,恢复了一些学术女教授的端庄。
“我来请教薛老师关于高海拔地区药用植物土壤改良的问题。之前在一个学术论坛上看到薛老师发表的一篇论文,关于微生物菌群对药材有效成分的促进作用,写得太好了。我联系了好几次才拿到地址。”
曹之爽挑了下眉。
他看了薛清衣一眼。
这位一百二十岁的炼丹师,居然还在学术圈里发论文?
薛清衣的表情依旧平淡。
“你就是省农科院的陆婉清?”
“是,薛老师,您知道我?”
“你那篇关于黄芪多糖提取工艺优化的论文,我看过。写得不错。但有两个数据的处理方式有问题。”
陆婉清先是一喜,然后一愣。
“哪两个数据?”
“进来说吧。”
薛清衣转身往石桌那边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看了曹之爽一眼。
“天元草的事先放一下。你过来一起坐。”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
薛清衣给陆婉清倒了杯茶。
陆婉清接过茶杯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曹之爽那边飘。
“之爽,你到底怎么认识薛老师的?”
“今天第一次见。”曹之爽端起茶喝了一口,“苏姐带我来的。”
陆婉清的目光在曹之爽和苏玉书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苏老师和你……”
“朋友。”苏玉书接了一句。
声音很淡。
但丹凤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陆婉清的嘴角抽了一下。
朋友?
大清早一起来找人,这叫朋友?
但她没追问。
她很快把注意力转回了薛清衣身上。
“薛老师,您说我论文里有两个数据有问题,能不能具体指出来?我带了原始数据。”
陆婉清从包里翻出文件夹,打开摊在石桌上。
薛清衣低头扫了一眼。
手指点在其中一个表格上。
“这组数据。你用的是单因素方差分析。但你的样本量只有二十三个。不够。”
“这个……我当时的样本量确实偏小,但P值是达标的——”
“P值达标不代表结论可靠。”
薛清衣的手指移到另一处。
“还有这个。你用气相色谱测的黄芪甲苷含量。进样温度设的多少?”
“两百八十度。”
“高了。黄芪甲苷在两百六十度以上会发生部分热降解。你测出来的数据,比实际值低了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陆婉清的脸色变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着薛清衣的话。
然后整个人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震惊。
“薛老师……您说的对。我回去重新验证过,确实发现了这个偏差。但我一直找不到原因。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薛清衣端起茶杯,没回答。
陆婉清咬了下嘴唇,看了曹之爽一眼。
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个薛老师太厉害了。
曹之爽倒是不意外。
一百二十岁的炼丹师,对药材的理解深入到分子层面,太正常了。
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薛清衣在学术圈发论文,用的是什么身份?
一百二十岁的人,总不能跟别人说自己是清朝末年生的。
苏玉书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每隔三十年换一个身份。现在用的身份,是一个四十五岁的民间草药研究者。”
曹之爽了然。
陆婉清跟薛清衣讨论了大约十分钟。
从土壤改良聊到微生物菌群,又从菌群聊到了药材有效成分的生物合成路径。
陆婉清越聊越兴奋。
那双眼睛亮得像灯泡。
手上的笔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个不停。
“薛老师,您说的这种古法堆肥发酵技术,我在任何文献里都没见过!这是您自创的吗?”
“不是自创的。”薛清衣的声音淡淡的,“是古人传下来的。只不过现代人忘了而已。”
陆婉清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可不可以请您到我们农科院做一次学术交流?我保证给您安排最高规格的接待——”
“不去。”
薛清衣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陆婉清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勉强。
她合上笔记本,喝了口茶。
这时候,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曹之爽身上。
“之爽,你来找薛老师是为了什么?”
曹之爽放下茶杯。
他看了薛清衣一眼。
薛清衣的眼神平静地回望着他。
“你想问什么,问吧。”
曹之爽沉默了两秒。
“怎么才能到炼气十五层,突破十五层后是什么境界?”
石桌旁安静了。
陆婉清一脸茫然。
她不是修行者,根本听不懂。
但苏玉书的表情变了。
薛清衣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你跟我来。”
她转身往小楼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陆婉清和苏玉书。
“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