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衣推开小楼的木门。
曹之爽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小楼一层的布局很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药柜。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张手绘的植物图谱。
笔法极其精细,叶脉的走向、花蕊的结构,纤毫毕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的一座炉子。
青铜色。
三足两耳。
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
符纹已经磨损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丹炉。
曹之爽的灵明眼扫了一遍。
这座丹炉的年代,比他在九局资料库里找到的那座残破炼丹炉还要古老。
至少是唐代以前的东西。
“坐。”
薛清衣在木桌旁坐下来。
曹之爽在对面坐下。
“炼气十五层。”薛清衣看着他,“你从哪里知道这个说法的?”
“一本兽皮残书。”
“内容呢?”
“以九为基,以三为变,极境十五,乃通天之路。”
曹之爽把残书上的原文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薛清衣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之爽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你背的这段话,出自上古修行者留下的《通天录》。”
“这本书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处上古遗迹里见过残篇。上面记载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那您知道怎么突破到十五层吗?”曹之爽问道。
薛清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突破到十五层,有两条路。”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曹之爽听出来了。
这种平淡,是压着东西的。
“第一条路,服丹。”
薛清衣站起身,走到那面药柜前。
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盒子。
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金色的绒布。
绒布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只盒子,是用来装'破元丹'的。”薛清衣看着空荡荡的盒子,语气平静。
“破元丹,专为突破上古之境所炼。”
“服下后,丹力会强行冲开十三层到十五层之间的三道天堑。”
“一丹破三变,直达极境。”
曹之爽看着空盒子。
“但是你没有。”
“没有。”薛清衣合上盒盖。
“破元丹的主材料是九转紫芝、天元草、还有一味叫'太阴玄水'的东西。”
“前两样我都有。太阴玄水,没有。”
“太阴玄水是什么?”
“上古时期,极阴之地自然凝聚的灵液。一滴就够。但现在是末法时代,灵气枯竭,这种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薛清衣把青玉盒子放回药柜。
“至少在华夏的已知范围内,没有人见过。”
曹之爽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第一条路,暂时走不通。
“第二条路呢?”
薛清衣转过身,重新坐下来。
她看着曹之爽的眼睛。
目光清澈,但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复杂。
“阴阳互补。”
四个字。
曹之爽的手指停了。
“说白了,就是双修。”薛清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在说一个学术课题。
“你是纯阳体。纯阳体的真气至刚至烈,到了十三层之后,继续往上冲,靠自身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你需要一股与你相反的力量来中和、平衡、然后催化突破。”
“这股力量,就是极阴之气。”
曹之爽沉默了两秒。
他想到了云萝。
上次和云萝双修之后,他从十层直接飙到了十三层。
兽皮残书上写的,和薛清衣说的,完全对得上。
“双修的对象,有要求吗?”曹之爽问。
“有。”
薛清衣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圆。
“不是随便找个女人就行的。对方必须具备特殊体质。”
“最理想的,是至阴之体。与你的纯阳体正好互补。”
“其次,是天生寒阴体质的修行者。但效果会差很多,可能需要数十次甚至上百次才能完成一变。”
“而至阴之体,三次足矣。”
曹之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次。
他和云萝已经完成了一次。
也就是说,还需要两次。
“还有一点。”薛清衣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度。
“双修必须双方自愿。心意相通,灵气才能真正交融。”
“如果有一方心存抗拒、芥蒂、或者被迫,阴阳之气就会互相排斥。”
“轻则双修失败,重则经脉逆乱,走火入魔。”
曹之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双方自愿,心意相通。
云萝那女人……
上次是特殊情况,两人半推半就地完成了双修。
严格意义上说,那次不算完全自愿。
但效果确实有了。
如果下一次要正儿八经地双修,云萝能答应?
难说。
非常难说。
“突破到十五层之后呢?”曹之爽抬起头,看着薛清衣。
薛清衣的目光沉了一下。
“炼气十五层大圆满之后,会自动进入筑基期。”
曹之爽的眼睛亮了。
自动进入筑基期。
不需要额外的筑基丹,不需要天材地宝辅助。
炼气十五层本身就是通往筑基的桥梁。
“但是。”
薛清衣说出了转折。
“通过这条路进入的筑基期,和现代修行者常规突破的筑基期,完全不同。”
曹之爽皱起眉头。
“怎么个不同法?”
薛清衣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短的,一条长的。
“现代修行者的筑基期,走的是十二正经的路子。基础薄弱,根基不稳。就像这条短线。”
她指了指短的那条。
“虽然也能成功筑基,但丹田气海的容量有限。”
然后她的手指移到那条长线上。
“而通过炼气十五层进入的筑基期,走的是上古九转归元的路子。十二正经加奇经八脉全部贯通,丹田气海的容量是前者的三倍以上。”
“真气的纯度、密度、爆发力,都远超同阶。”
“用一句通俗的话说——”
薛清衣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光。
“你一个筑基初期,能轻松吊打筑基后期。”
曹之爽的嘴角弯了一下。
以小打大。
降维打击。
这条路,值了。
曹之爽朝薛清衣抱了个拳。
“多谢薛姨。”
薛清衣摆了摆手。
“去吧。天元草的事,改天再来。”
曹之爽转身,推开了小楼的门。
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石桌旁,苏玉书正端着茶杯跟陆婉清聊天。
两个女人看见他出来,同时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