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之爽从泰山回到齐市基地的第二天,上午九点,他敲开了李双的办公室。
李双正在批文件。桌上摞了二十多份报告,左手边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你来了。”
曹之爽在她对面坐下。
“有两件事。”
李双放下笔,抬头看他。
“第一件,我后天要出趟远门。”
“去哪?”
“瑞士,日内瓦。”
李双的手指碰了一下杯沿。瑞士?
“去干什么?”
“参加全球医学大赛。”
李双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说什么?”
“全球医学大赛。十年一届。华夏队缺一个人,我补上。”
李双把手里的签字笔放在桌上。笔滚了一下,停在文件夹边上。
“曹之爽,你是九局总教官,不是医生。”
“我也是医生。”
“你的编制在九局。出国参加医学比赛,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所以我来跟你请假。”
“你……”李双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了解这个人。他来“商量”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决定了。所谓商量,就是通知。
“谁安排的?”
“叶青竹。”
李双的眉头动了一下。叶青竹,县医院那个妇科主任。
她当然知道叶青竹是谁。曹之爽身边的女人,她都知道。
“一个县医院的主任,能安排你去参加全球级别的比赛?”
“她通过省里的医学委员会申请的。名额已经批了。”
李双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去多久?”
“比赛五天。加上路程,一周左右。”
“一周。”李双重复了一遍。
“第二件事呢?”曹之爽主动往下说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总教官的工作让柳烟代理。”
“柳烟?”
“对。她刚突破结丹中期,实战能力在基地里仅次于我。带队训练没问题。”
李双的手指在臂弯里收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你跟柳烟说了吗?”
“还没。准备现在去说。”
“那你去吧。”
曹之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李双。”
“嗯。”
“谢了。”
“谢什么?”
“你没拦我。”
李双没看他,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
“我拦得住你吗?”
曹之爽笑了一声,出去了。
门关上。
李双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得要命。她也没换。
全球医学大赛,叶青竹安排的。
这个女人倒是能折腾。
——
训练场。
柳烟正在带三个学员练步法。
她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脚步轻得没声音,在三个学员之间穿梭指导。
曹之爽走过来的时候,她正拍了一下一个学员的肩膀。
“腿抬高。你踢的是人,不是门槛。”
那个学员龇了龇牙,照做了。
“柳烟。”
柳烟转身。看到曹之爽,脚步停了。
“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柳烟跟着他走到训练场边上的器材室门口。
曹之爽靠在门框上。
“我后天出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基地的训练你来带。”
柳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裤缝上碰了一下。
“我带?”
“对。你现在是代理总教官。”
柳烟看着他。
“我才结丹中期。”
“够了。训练场上不需要你打金丹的对手。你管好那帮学员就行。”
柳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我能行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说完她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太对,抿了下嘴。
曹之爽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柳烟猛地抬头。
“你能行。”曹之爽说。
柳烟揉了揉被弹的地方:“你弹我干什么。”
“让你清醒一下。”
柳烟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她没再说丧气话。
“那训练计划呢?”
“按现有的来,不用改。”
柳烟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曹之爽转身要走。
“你去哪?”柳烟问。
“瑞士。”
“去干什么?”
“看病。”
柳烟看着他的背影。瑞士看病?谁病了?
她想追问,但曹之爽已经走远了。
柳烟站在器材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代理总教官。
她低头看了看训练场上那三个还在练步法的学员。最菜的那个踢腿还是踢不直。
柳烟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说了腿抬高。你聋了?”
——
当天下午,曹之爽开车去了县城。
他没有提前告诉叶青竹,直接到了医院。
妇科门诊三楼。叶青竹正在出门诊,诊室外面排了十几个病人。
曹之爽没排队,在走廊尽头坐着。
等了四十分钟。
叶青竹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抬头看到走廊尽头坐着的那个人。
她愣了半秒,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
“你说这个比赛的事,我答应了。总不能光打电话不见面吧。”
叶青竹把他让进了诊室,关上门。
“名额的事定了?”
“定了。省医学委员会昨天发的函。你和另外四个人组成华夏代表队。”
“另外四个是谁?”
叶青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名单。
“领队是京城协和医院的外科主任刘建国,五十三岁。第二个是上海中山医院的骨科专家孙明辉,四十七岁。第三个是广州南方医院的神经内科副主任陈薇薇,三十九岁。第四个是我。”
曹之爽看了一眼名单:“你也去?”
“我是第四个。你是第五个。”
曹之爽歪了一下头:“你怎么报上去的?你是县医院的。”
叶青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沈若薇帮的忙。省里有个特别通道,允许基层推荐优秀医学人才参加国际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