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柳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了。
"没什么。"
羊肉串先上了。
柳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曹之爽也拿了一串。确实不错,肉烤得焦脆,里边还带着汁水。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
门口进来了几个人。年轻的修行者,穿着便服,说话声音很大。
"你看到没有?最后韩青阳那一剑,曹之爽直接用手攥住了。"
"看到了,全场都看到了。"
"论坛上现在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个,'五招定胜负'。有人做了动图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你看——"
几个人坐在曹之爽后面那张桌子,掏出手机凑在一起看。
柳烟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看了曹之爽一眼。
曹之爽没回头。继续吃。
"这个人是真猛。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境界?见证人说结丹后期,但你看那个表现——"
"别瞎猜了。林远山亲口确认的。人家青城派太上长老,金丹后期的大佬,能看走眼?"
"那就是结丹后期能正面接住碎岳?我不信。"
"你信不信有什么用?人家赢了。"
"也是。"
曹之爽嚼完最后一口羊肉,把竹签放在碟子里。
柳烟低着头吃烤茄子,嘴角有一点油。
"你嘴上有东西。"
柳烟拿纸巾擦了一下。
"还有。"
柳烟又擦了一下,往左偏了。
曹之爽伸手,拇指在她嘴角右侧蹭了一下。
柳烟的手停住了。
曹之爽把拇指上的油在纸巾上擦掉了。
"好了。"
柳烟低下头,夹烤茄子的筷子捏得有点紧。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
两个人继续吃。
吃完的时候快七点了。天黑透了。老街上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照得整条街暖烘烘的。
曹之爽付了钱。一百三十二块。
回到宾馆。曹之爽将柳烟送到门口。柳烟进门之前回了一下头。
"明天什么安排?"
"回齐市基地。"
柳烟‘哦’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曹之爽站在门口两秒,转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了房间后,曹之爽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心。韩青阳最后那一剑压出来的白印还在。不疼,就是有点紧。
金丹初期的身体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个台阶。明天早上这个印子就会消掉。
洗完澡出来。擦了头发,换了干净衣服。坐在床边。
他掏出手机。
叶青竹的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之爽,忙完了给我回电话,有重要事找你。"
发送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二分。现在晚上七点半。
曹之爽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之爽?"
"嗯,我看到消息了。下午在忙。"
"忙什么?"
"打了一架。"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打架?跟谁?"
"一个剑修。没事。赢了。"
叶青竹没追问。她对修行界的事不太懂,也不多问。这是曹之爽觉得她好相处的原因之一。
"你说有重要的事?"
叶青竹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她应该在家里。
"你听说过全球医学大赛吗?"
“全球医学大赛?”
曹之爽靠在床头,手机贴着耳朵。
“嗯。十年一届。今年是第六届。”叶青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赛事由世界医学联合会主办,参赛国四十多个,每个国家派三到五名代表。比的是临床诊断、手术操作、病例分析,还有一个自由展示环节。”
“听着挺大的。”
“很大。全球医学界最高规格的比赛,没有之一。”
曹之爽换了只手拿手机。“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青竹那边安静了两秒。
“华夏队需要人。”
“华夏有那么多医生,轮得到我?”
“你听我说完。”叶青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股压着的东西。“这个比赛从第一届开始,华夏就参加了。六十年。六届。你猜华夏最好的成绩是第几?”
“不知道。”
“第三十一。”
曹之爽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四十多个国家里排第三十一,确实不太好看。
“最差的呢?”
“倒数第二。上一届。”
曹之爽没说话。
叶青竹继续说:“上一届在伦敦办的。华夏派了五个人,全是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最小的四十二岁。临床诊断环节排了第二十八,手术操作排了第三十五,病例分析排了第三十三。综合排名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谁?”
“缅甸。”
曹之爽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叶青竹的声音冷下来了。
“没笑。你继续说。”
“比赛结束之后有个交流晚宴。华夏队的人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叶青竹的声音压低了。
“米国队的领队,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一个心外科教授,端着酒杯走到华夏队桌前,用英文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你们华夏人不是有中医吗?怎么不让中医来比赛?让中医来把把脉,说不定能把倒数第二变成倒数第一。’”
曹之爽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他走了。走的时候,旁边日本队和韩国队的几个人在笑。当时华夏队的领队是协和的一个副院长,六十一岁,干了一辈子临床。坐在那里没说话。”
叶青竹停了一下。
“后来那个副院长回国之后就退休了。提前三年退的。”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曹之爽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对面墙上宾馆的挂画。画得很丑,一朵荷花。
“他为什么要提中医?”
“因为华夏队每次参赛都是纯西医团队。国际上一直有声音说,中医不是科学,是玄学。华夏自己都不敢派中医参赛。那个米国人说那句话,就是在讽刺,你们连自己的传统医学都不信,还来跟我们比什么?”
曹之爽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
“你想让我去?”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件事的?”
“三个月前。”
曹之爽想了一下。三个月前。那时候他正忙着黑莲的事,到处跑。叶青竹一个人在县城,除了做手术,还在研究这个比赛的规则。
“为什么是你在操心这件事?你一个县医院的妇科主任……”
“因为没人操心。”叶青竹打断了他。“之爽,你知道国内医学界怎么看中医的吗?大部分三甲医院的西医大夫提起中医就摇头。不是看不起,是根本不信。
上一届比赛之后,医学委员会开过一次讨论会,有人提出来要不要派中医参加下一届。结果被一票否决。理由是‘派中医去丢人,比不派更难看。’”
曹之爽没接话。
“我不是中医科的人。”叶青竹说,“但我这半年的经历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中医不是玄学。脉诊不是骗人的。你教我号脉的时候,我自己摸到了,那些脉象是真实存在的。我现在能通过脉诊判断出B超才能发现的问题。这不是玄学,这是真本事。”
曹之爽听出来了。叶青竹不光是想让他去参赛。她是真的心里憋着一口气。
“比赛什么时候?”
“这个月十五号。地点在日内瓦。瑞士。”
“还有一周?”
“对。华夏队已经报名了。但原定的五个人里有一个临时退出了。名额空了一个。我跟省里的医学委员会联系过,那个空缺可以补。我想让你上。给咱们华夏争光。”
“你联系省里了?”
“嗯。通过沈若薇沈县长。”
曹之爽的眉毛动了一下。沈若薇?叶青竹认识沈若薇?
“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不在的时候。”叶青竹的语气很平。“我去县政府办医疗项目的手续,碰上的。聊过两次。”
曹之爽的脑子转了一圈。叶青竹和沈若薇。两个跟他有关系的女人凑到一起了。她们聊过什么?有没有聊到他?
不能想,越想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