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军本部。
距离蜂巢岛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可今天，本部港口的气氛却比任何一场大战爆发之前都更加凝重。
数十艘军舰整齐停靠在海湾，各级将校几乎全部到场。
来自四海、伟大航路以及新世界各大支部的负责人，则通过特殊电话虫接入本部。
港口外围，一排排新闻鸟已经占满高处，世界经济新闻社带来的直播电话虫更是早早架设完成，将广场上的一切同步传向世界各地。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海军将向全世界宣布一件足以改变八百年来世界格局的大事。
广场中央。
萨卡斯基披着海军大衣，一步步登上高台。
黄猿、藤虎、绿牛等海军高层尽数在场，斯摩格以及各级将校同样站在人群之中。
没有人交谈。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萨卡斯基接下来那句话真正说出口，海军与世界政府之间就再也没有所谓回头路。
萨卡斯基站到话筒前，先是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海兵，随后又抬头看向负责直播的电话虫。
沉默数秒后。
他终于开口。
“从今天开始。”
仅仅几个字，就让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萨卡斯基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海军正式脱离世界政府。”
轰！
消息传出去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彻底引爆。
酒馆、港口、各国王宫，甚至正在召开会议的世界政府加盟国，全都因为这一句话陷入混乱。
哪怕蜂巢岛大战以后，海军与世界政府之间的矛盾早已摆到了明面上。
所有人也都知道双方迟早会有一次彻底决裂。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当“脱离世界政府”这句话由海军元帅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萨卡斯基没有理会直播另一端究竟会掀起怎样的风浪，继续说道：
“原有海军本部、四海支部、伟大航路各级基地以及海军直属舰队，从今日起统一并入——海军军政府。”
“自此以后，所有海军部队只接受海军军政府指挥。”
“世界政府无权直接调动。”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天龙人，同样无权。”
广场上的许多海兵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八百年来，海军始终挂在世界政府名下。
他们背后披着“正义”，嘴里喊着“正义”。
可在过去漫长岁月中，却不知道多少次不得不替玛丽乔亚执行一些根本无法被称为正义的命令。
保护天龙人。
替世界政府维持所谓的秩序。
甚至在明知道一些命令存在问题的时候，也只能因为“服从”两个字选择闭上眼睛。
蜂巢岛上的一切，只不过彻底扯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可就在世界各国都因为“海军军政府”几个字产生警惕的时候。
萨卡斯基紧接着说出的下一番话，又让许多人愣住了。
“但有一点，我今天同样要说清楚。”
“海军军政府不是国家，更不会成为凌驾于各国之上的第二个世界政府。”
萨卡斯基的语气依旧冷硬。
“我们不会统治任何国家，不会干涉任何王位。”
“也不会向任何国家征收所谓天上金，更不会要求任何人向海军宣誓效忠。”
“海军依旧只做过去本来应该做的事情。”
“讨伐海贼，保护平民，维护航路安全，管理各地海军基地。”
“除此之外——各国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世界各地短暂安静下来。
直到这一刻，许多原本担心海军会借机建立另一个庞大政权的人，才终于真正明白所谓“军政府”的含义。
萨卡斯基并没有想坐上王座。
海军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简单。
只是把属于海军的军权，从世界政府手里彻底拿了回来。
仅此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件事，对玛丽乔亚而言，却几乎等于被人当众斩掉了手臂。
……
圣地玛丽乔亚。
盘古城。
砰——！
会议桌被一掌重重拍响。
“萨卡斯基！！”
一名世界政府高层脸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巨大直播屏幕，而会议室内，五老星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叛逆！”
“这是公开叛乱！”
“没有世界政府授权，海军有什么资格成立所谓军政府！”
“立刻命令他们停止直播！”
旁边负责联络的官员满头冷汗。
“已经联系过了……”
“海军本部拒绝执行。”
会议室瞬间一静。
那名五老星缓缓抬眼。
“那就命令各地支部脱离萨卡斯基。”
“告诉他们，只要继续效忠世界政府，原有军衔、待遇全部保留。”
命令很快从玛丽乔亚发往世界各地。
东海。
海军第153支部。
办公桌上的电话虫响个不停。
现任支部长拿起电话，另一端立刻传来世界政府官员冰冷的声音。
“根据世界政府最高命令，萨卡斯基已经发动叛乱。”
“第153支部立即停止接受海军本部指挥，并重新向世界政府宣誓效忠。”
支部长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收到不久的海军军政府改编文件，随后语气平静地开口。
“抱歉。”
“第153支部已经完成改编。”
电话另一端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本支部属于东海新海军体系，最高上级为海军军政府。”
那名世界政府官员声音瞬间提高。
“你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支部长没有任何慌乱。“世界政府。”
“那你还敢拒绝世界政府的命令？！”
听见这句话，支部长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表情。
“世界政府为什么可以命令海军？”
电话另一端突然没了声音。
因为过去八百年。
根本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世界政府命令海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支部长继续说道：
“如果世界政府有需要海军协助的事务，可以向海军军政府提交正式申请。”
“我们会根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申请？！”对面的声音彻底变了。“我们是世界政府！”
“我知道。”支部长点了点头。“所以才让你们正式申请。”
啪。
电话虫被直接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几名海兵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以前还真没想过……”
“世界政府有一天也要走申请流程。”
支部长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却还是很快板起脸。
“少废话。”
“该巡逻的巡逻，该执勤的执勤。”
“是！”
类似的一幕，正在全世界不断上演。
北海第19支部。
西海第46支部。
南海第72支部。
以及伟大航路一座又一座G系列海军基地。
世界政府的电话虫几乎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可最终得到的回答却大同小异。
“请联系海军军政府。”
“本支部不接受世界政府直接调令。”
“抱歉，该命令无效。”
甚至有一名支部长被问得实在不耐烦，直接顶了回去。
“以前你们还能说军费是你们发的。”
“现在这几个月的钱都还没下来，凭什么还想命令我们？”
电话另一边的世界政府官员气得差点当场把电话虫砸碎。
而真正让玛丽乔亚感到难以接受的，却不是这些毫不客气的回答。
而是——
海军没有发生他们预想中的大规模分裂。
原本在五老星看来，“反抗世界政府”这顶帽子实在太大。
哪怕萨卡斯基能够拉走一部分海军本部高层。
四海以及伟大航路各地的无数将校也不可能全部跟着他。
可事实完全相反。
绝大多数海军支部都选择留在新体系中。
甚至很多过去与萨卡斯基关系根本算不上亲近的基地。
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军政府旗帜、通讯权限以及指挥体系的更换。
原因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普通海兵从来都不是为了天龙人加入海军。
有人是因为故乡曾经被海贼袭击。
有人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也有人从少年时期就相信，只要披上那件写着“正义”的大衣，就能够真正守护弱者。
他们效忠的，本来就不是玛丽乔亚。
只是过去八百年，世界政府一直站在海军头顶，让所有人慢慢习惯了服从。
而现在，萨卡斯基只是把那个原本就不属于海军的东西拿掉了。
……
新海军本部。
直播已经接近尾声。
“从今天开始。”
“海军的正义，由海军自己负责。”
“如果有海贼袭击平民，我们会去。”
“如果某个国家遭遇海难，我们会去。”
“如果有人破坏航路，威胁普通人的安全，海军一样会出动。”
“海军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
萨卡斯基说到这里，稍稍停顿。
原本平静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
“但是。”
“如果有人只是因为出生在玛丽乔亚，就认为自己有资格命令海军。”
萨卡斯基缓缓吐出几个字。
“抱歉，那个时代结束了。”
啪。
直播中断。
整个本部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最前方，一名年轻海兵忽然握紧拳头，高高举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海兵举起拳头，直到整座本部广场都被同一个声音彻底淹没。
“海军！！”
“海军！！！”
“海军——！！！”
萨卡斯基站在高台上，没有露出笑容，只是取下嘴里的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黄猿站在旁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真可怕呢……”
“这下可是彻底回不去了。”
藤虎双手搭在杖刀上，听着广场上的声音，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笑意。
“回不去。”
“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
玛丽乔亚。
一份又一份报告不断被送进会议室。
【东海多数支部拒绝世界政府直接调令。】
【北海舰队拒绝执行世界贵族护送任务。】
【G系列基地确认接受海军军政府统一指挥。】
【世界政府直属命令当前执行率不足一成。】
一名五老星死死握住手里的报告。
纸张一点点在掌心皱成一团。
过去八百年，只要世界政府一道命令，军舰就能横跨大海。
天龙人受到攻击，大将会立刻出动。
某个国家试图反抗，海军舰队很快就会停到他们港口之外。
世界政府之所以能够让全世界服从，从来不只是依靠“世界政府”这几个字。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身后，始终站着世界上最庞大的军事力量。
海军。
而现在。
这把被他们握了几百年的刀，第一次从手里挣脱了出去。
会议室沉默了很久，终于，一道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缓缓响起。
“既然他们认为自己可以脱离世界政府……”
“那就让他们试试。”
“通知财政部门，冻结海军所有账户。”
“从今天开始，停止一切军费拨款，停止武器供应，停止军舰维修材料，停止粮食以及所有后勤支援。”
其他人纷纷抬起头。
那名五老星缓缓松开手。
已经被捏成一团的报告落在桌面。
“我要看看——”
“没有世界政府的钱。”
“所谓的海军军政府。”
“究竟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