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命令从盘古城传出以后。
仅仅半天时间，原本属于海军体系的大量账户便被世界政府彻底冻结。
世界政府直属造船厂停止向海军提供材料，军火仓库拒绝继续供应武器。
就连过去由玛丽乔亚统一采购的粮食、药品，也被全部切断。
一份份正式通知通过世界政府渠道送进新海军本部。
【下月起停止海军军费拨款。】
【世界政府旗下港口停止为叛乱舰队提供免费补给。】
【所有原世界政府资产立即冻结。】
【所有军用采购合同立即终止。】
会议室内，海军高层看着铺满整张桌子的文件，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波鲁萨利诺才随手拿起其中一份，看了一眼。
“连军饷也没了呢~”
“真可怕~”
旁边几名中将却完全笑不出来。
海军的规模实在太大了。
从本部到四海，再到伟大航路与新世界，数不清的支部、数十万海兵。
以及每天都在消耗的军舰、弹药、药品、粮食和伤员抚恤，任何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过去海军能够支撑起这样一套遍布世界的军事体系，确实离不开世界政府提供的庞大财政。
一名将领翻看着手里的库存报告，沉声说道：
“按照目前储备，本部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各地小型支部情况不一样，有些支部的粮食储备甚至撑不过一个月。”
萨卡斯基坐在最前方，脸上看不出多少意外。
既然决定和世界政府彻底摊牌，他当然早就想过玛丽乔亚会从财政和后勤方面下手。
只是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重新统计本部所有库存，优先保证前线和偏远支部。”
“军舰维修能延后的全部延后，从今天开始，所有非必要支出全部取消。”
萨卡斯基说完，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
“还有，别指望玛丽乔亚会重新给我们钱。”
“既然说了独立，就做好自己活下去的准备。”
“是！”
当天中午，一艘悬挂着世界政府旗帜的豪华舰船驶入新海军本部港口。
船甚至还没有完全停稳，站在甲板最前方的世界政府使者脸色便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穿着笔挺西装，身后跟着数十名政府工作人员，手里还握着一份由五老星亲自签发的最后通牒。
在他看来，世界政府既然已经切断军费与后勤。
萨卡斯基只要还剩下最基本的理智，就该明白自己究竟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所以舰船靠岸后，使者根本没有停留，径直带人走向本部大门。
“让开。”
守在门前的两名海兵纹丝不动。
使者皱起眉头。
“我是世界政府最高行政使者，奉五老星命令面见萨卡斯基。”
其中一名海兵点了点头。
“有预约吗？”
使者脚步顿时停住。
“什么？”
“预约。”
对方足足愣了两秒，才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
“那还不让开！”
海兵摇头。
“不行。军政府有规定，没有预约，不得进入本部核心区域。”
使者脸色一点点涨红。
“我是世界政府使者！我代表的是五老星！”
“我们知道。”
海兵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所以呢？”
旁边另一名海兵甚至还十分认真地补充道：
“如果世界政府有正式事务，可以先向军政府外交联络处提交申请。审核通过以后，我们会安排会见时间。”
“申请？！”
使者终于彻底炸了。
“世界政府见海军还需要申请？！”
守门海兵想了想。
“现在需要。”
周围几名站岗海兵纷纷把脸转向旁边，明显憋得很辛苦。
使者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把手里的文件举了起来。
“我要见萨卡斯基！立刻！”
“告诉他，如果再不取消这个所谓的海军军政府，世界政府将永久冻结海军所有资产！”
砰！
本部大门直接在他面前关闭。
世界政府使者站在原地，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去，哪怕是海军大将面对世界政府最高级别的官员，也多少要留几分面子。
而今天，他甚至连本部大门都没有进去。
消息很快传回玛丽乔亚。
世界政府高层并没有因此慌乱，反而愈发认定萨卡斯基支撑不了多久。
“三个月。”
“不，最多两个月。”
“那么庞大的军队，每天消耗的粮食和资金都是天文数字。”
“等第一个支部发不出军饷，等第一艘军舰因为没有维修材料停在港口，所谓的独立和正义自然会自己崩溃。”
他们等着海军低头。
然而最先出现变化的地方，却并不是新海军本部。
而是南海。
贝尔纳王国。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界政府加盟国，国土不大，人口不多。
甚至因为连续多年缴纳天上金，王室财政一直处于相当紧张的状态。
王宫会议室里，一份刚刚送到的紧急报告摆在老国王面前。
财政大臣低声汇报道：“世界政府已经停止向海军第72支部提供军费和物资。”
“按照目前储备，第72支部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月。”
老国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从这里刚好能够看到港口旁那座规模并不算大的海军基地。
第72支部。
他们驻扎在贝尔纳王国附近，已经几十年了。
会议桌两侧的大臣互相交换着眼神，终于有人开口劝道：
“陛下，这是海军和世界政府之间的问题，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毕竟……贝尔纳王国仍然是世界政府加盟国。”
老国王没有反驳，而是忽然问了一句。
“去年银斧海贼团袭击港口，是谁来的？”
那名大臣愣了一下。
“第72支部。”
“前年南部发生海啸，又是谁救的人？”
“也是第72支部。”
“死了多少海兵？”
大臣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二十三人。”
老国王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七年前，王国北部那群海贼绑架了三百多人，是谁解决的？”
“还是……72支部。”
“那玛丽乔亚呢？”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明显了。
十几年来，贝尔纳王国每年都要缴纳天上金，而且数额一次比一次高。
为了凑齐这笔钱，他们提高税收，出售矿山，哪怕遇上灾年也不敢少交一分。
可玛丽乔亚真正送来过什么？
沉默良久，一名老臣终于低声开口。
“天上金催缴令。”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还有一次世界贵族巡游，要求全国暂停了三天商业活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老国王也笑了，只是笑得很淡。
当天傍晚。
海军第72支部。
支部长看着港口上一车又一车运来的物资，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大米三千袋，腌肉八百箱，药品四百箱，另外还有一批军舰维修需要的木材和铁料。”
负责运输的王国官员把清单递到他面前。
“都是王国提供的。”
支部长却没有伸手。
“等等。”
“我们没有申请这些东西。”
官员笑了一下。
“我们知道，是陛下主动送来的。”
支部长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不行。海军军政府有明确规定，不能以军事保护为条件干涉任何国家内政。”
“如果这是要求驻军换取政治——”
“谁说要你们干涉政治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支部长微微一怔，抬头便看到老国王竟然亲自来到了港口。
老人拄着手杖，缓缓走到那些物资前。
“我们没有要求72支部听从王室，也没有要求你们替我们打任何不该打的仗。”
“你们该听谁的，就继续听谁的。该抓海贼，就继续抓海贼。”
支部长皱起眉头。
“那这些物资……”
老国王抬头看着他。
“付钱。”
“什么？”
“过去贝尔纳王国把钱交给世界政府，世界政府再拿其中一部分来养海军。”
老人用手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现在他们不给你们了。”
“那我们自己给。”
支部长一时间没有说出话。
老国王继续说道：“以前我们不敢这么做，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世界政府代表这个世界，违背玛丽乔亚，就等于和全世界为敌。”
“可是现在，连你们海军都受不了他们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海军基地上方重新升起的旗帜。
“连海军都敢站出来告诉世界政府——够了。”
老人的声音并不大，却让附近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
“那我们这些被天上金压了几十年的国家，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从身后财政大臣手里接过一份账本，直接递到支部长面前。
“这是贝尔纳王国今年原本准备缴纳的天上金。”
支部长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那个数字大得惊人。
“其中两成，转为第72支部今年的港口、粮食、医疗以及军舰维护费用。”
支部长脸色一变。
“陛下，这……”
“不要误会。”
老国王摆了摆手。
“这不是交给海军军政府的贡金，你们也不是贝尔纳王国的军队。”
“我只是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老人看着面前的海兵。
“谁保护我们，我们就养谁。”
港口安静了几秒。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啪。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多。
直到整座港口都响成一片。
第72支部长站在原地，沉默很久以后，最终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贝尔纳王国并不是唯一一个。
甚至，它只是第一个公开这么做的国家。
几乎同一天，西海某个沿海王国宣布，所有本国港口免费向海军军舰开放。
北海六个长期遭受海贼袭击的小国联合决定，直接向附近海军基地提供粮食。
东海大型商会更是宣布，将承担附近三座支部未来一年的基础军舰维修费用。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海贼抢的是商船，最后损失的是商人的钱。
航路失去海军保护，真正倒霉的同样是生活在那片海域的人。
既然如此。
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把钱交给真正负责保护航路的人？
而随着这些事情不断发生，一些过去从来不敢公开抱怨的国家，也开始第一次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天上金。
“今年的天上金是不是应该重新谈？”
“世界政府已经不再承担海军军费，我们为什么还要交和过去一样多的钱？”
“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最开始，这些还只是私下议论。
很快，第一个国家宣布暂停缴纳部分天上金。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
这些国家并没有公开退出世界政府，也没有加入所谓海军军政府。
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过去八百年几乎从来没有人真正摆到桌面上的问题。
如果世界政府已经无法调动海军。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向玛丽乔亚支付所谓“养海军”的钱？
……
圣地玛丽乔亚。
五老星面前，新的报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贝尔纳王国直接向第72支部提供资金与粮食。】
【北海六国向当地海军支部开放永久补给港。】
【东海十二家大型商会与海军军政府建立后勤合作。】
【西海三国宣布暂停缴纳本年度部分天上金。】
【多个加盟国要求世界政府重新商议天上金。】
会议室内死一般安静。
他们原本是想通过财政与后勤，勒住海军的脖子。
可事情的发展却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海军没有跪下。
反而开始有越来越多国家绕过玛丽乔亚，直接把资源送到海军手里。
过去的关系其实一直很简单。
国家交钱给世界政府。
世界政府拿出一部分钱养海军。
海军再负责保护国家和航路。
可是现在。
有人突然意识到——
为什么一定需要中间那一层？
良久，一名五老星终于缓缓抬起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立刻警告那些国家。”
“继续向叛乱海军提供资金，等同于支持叛乱。”
旁边的官员迟疑了一下。
“可如果他们拒绝……我们要怎么惩治他们呢？”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过去，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
哪个国家敢拒绝世界政府？
那就派海军。
军舰会停到他们的港口外。
必要的时候，大将甚至会亲自出现。
再顽固的反抗者，也会明白违背世界政府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
几名五老星彼此对视。
竟然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回答。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一个过去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世界政府确实依旧拥有CP组织，拥有神之骑士团，也拥有那些隐藏的秘密力量。
可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用来维持四海每一个角落秩序的。
真正遍布全世界，能够在最短时间抵达任何一个加盟国，让无数国家连反抗念头都不敢真正升起的力量——
一直都是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