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罗萨王国。
这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国家，甚至在整个世界政府加盟国体系中，也只能算中等偏下。
可今天，王都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却安静得有些可怕。
道路两侧的商铺全部关门，原本应该挤满行人的街道空出一条宽阔通道。
所有人都跪伏在两旁，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在石板上。
街道中央，一名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奴隶正四肢着地，艰难地向前爬行。
他的膝盖和手掌早已磨破，每移动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淡淡的血迹。
而他的背上，正坐着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
白色衣服，透明泡泡头罩，手里还握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黄金手枪。
天龙人。
霍尔姆圣。
“慢死了。”
霍尔姆圣打了个哈欠，随手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奴隶背上。
啪！
一道新的血痕瞬间裂开。
奴隶身体一颤，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快一点！”
霍尔姆圣满脸不耐烦。
“伟大的世界贵族愿意骑你，是你的荣幸！”
旁边几名CP人员面无表情地跟在左右，道路两侧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则把脑袋压得更低了一些。
这样的场景，对罗萨王国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霍尔姆圣喜欢所谓的“下界巡视”，每隔几年都会离开一次玛丽乔亚。
看上哪家店里的东西，直接拿走，看上谁养的宠物，直接带走。
甚至如果看上某个人，同样可以一句话决定对方未来的人生。
没人敢反抗。
因为他是天龙人，是八百年来高高在上的世界贵族。
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条规则。
一旦有人伤害天龙人海军大将就会出动。
所以即便再恨，也只能忍。
霍尔姆圣懒洋洋扫了一眼四周，忽然皱了皱眉。
“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一旁的CP成员低声回答：“最近世界局势不太稳定，海军脱离世界政府以后，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骚动。”
霍尔姆圣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海军？”
“就是那些穿白衣服的下等人？”
CP成员没有接话。
霍尔姆圣却已经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群养来保护我们的狗而已。”
“不给他们吃饭，饿上几天，自然就会回来摇尾巴。”
就在这时，霍尔姆圣的目光忽然落在街边。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跪在母亲身边，或许是年纪太小，又或许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他竟然偷偷抬起头，与霍尔姆圣对上了视线。
短暂安静后，霍尔姆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嗯？”
孩子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立刻伸手按住儿子的脑袋。
“对不起！”
“霍尔姆圣大人，孩子不懂事！”
“求求您原谅他！”
可霍尔姆圣已经抬起了黄金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那个孩子。
“谁允许你——直视神的？”
砰！
枪声突然炸响。
女人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鲜血瞬间溅在石板上。
“妈妈！”
孩子惊恐大叫。
霍尔姆圣却只是皱了皱眉。
“居然躲开了？”
“真麻烦。”
他说着再次抬枪，这一次，枪口直接对准了女人的脑袋。
“既然敢挡神的子弹，那就一起死吧。”
周围一片死寂。
可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够了……”
霍尔姆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
他缓缓转头。
一个跪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男人的身体同样在发抖，脸色也白得厉害，可他还是站直了身体。
“她已经道歉了。”
“只是一个孩子，没必要杀人吧？”
整条街仿佛瞬间凝固。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有人震惊。
有人恐惧。
甚至有人本能地向旁边挪了半步。
疯了！
这家伙疯了吗？！
那可是天龙人！
霍尔姆圣本人也愣了几秒，随后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彻底扭曲。
“你……”
“你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他就是没有重新跪下去。
或许是因为昨天那场传遍全世界的直播。
或许是因为萨卡斯基亲口说出的那句天龙人无权再调动海军。
又或许只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某种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男人咬紧牙关。
“是。”
霍尔姆圣猛地举枪。
“低等人。”
“去死——”
啪！
枪还没有完全抬稳，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猛地从旁边探出，死死抓住了霍尔姆圣的手腕。
霍尔姆圣整个人瞬间僵住。
而抓住他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在下一秒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一瞬间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自己……碰了天龙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名CP成员的目光也瞬间冷了下来。
“放手。”
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可那只抓住霍尔姆圣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霍尔姆圣反应过来以后，声音瞬间尖锐到变形。
“啊啊啊啊——！！”
“脏死了！！”
“低等人的手碰到我了！！”
“杀了他！”
“把他全家都杀了！！”
几名CP成员同时拔刀。
可刀锋刚刚出鞘，街道两侧却接连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
有人只是下意识跟着起身，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护到身后，还有人沉默地拿起了商铺门口用来撑门的木棍。
几名CP成员同时皱起眉头。
“全部跪下！”
“袭击世界贵族是什么后果，你们应该知道！”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了一下。
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恐惧，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霍尔姆圣也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猛地甩开中年男人的手，连退几步以后，指着所有人疯狂大叫。
“反了！”
“全部都反了！”
“你们这些低等虫子！”
“我要让海军把这个国家彻底毁掉！”
海军。
这两个字落下以后，人群果然安静了不少。
霍尔姆圣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恐惧迅速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
对。
就是这样。
他们应该怕。
他们必须怕。
因为自己是天龙人。
是神。
“知道怕了？”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跪下！”
街道上没有任何人动。
霍尔姆圣皱起眉头。
“我说跪下！”
依旧没有人跪。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一个白发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大将……”
霍尔姆圣看向他。
“海军大将……真的还会来吗？”
仅仅一句话，让整条街道再次安静。
霍尔姆圣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然后，越来越多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海军。
昨天那场直播。
萨卡斯基。
海军军政府。
世界政府已经无法再直接命令海军。
天龙人也不能了。
刚才因为“大将”两个字重新升起的恐惧，开始一点点动摇。
“对啊……”
“海军已经不是世界政府的了。”
“如果我们碰了天龙人……”
“大将真的还会来？”
“应该不会吧？”
低低的议论声开始在人群中响起，而且越来越多。
霍尔姆圣的脸色也一点点发生变化。
“闭嘴！”
“都给我闭嘴！”
他尖声大叫。
“海军怎么可能不来！”
“他们本来就是保护我们的！”
“我是天龙人！”
“只要我受到伤害，海军大将就必须出动！！”
他说得越来越大声。
与其说是在告诉周围的人，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旁边几名CP成员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因为这个问题他们同样不知道答案。
霍尔姆圣猛地转过身。
“电话虫！”
“给我电话虫！”
一名护卫立刻把电话虫递了过来。
霍尔姆圣一把抓住。
“联系最近的海军基地！”
“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再通知海军本部！”
“我要一个大将！”
电话很快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
西海海军第41支部。
布噜布噜布噜——
值班室里的电话虫突然响起。
一名海兵接通电话。
“这里是海军第41支部。”
霍尔姆圣几乎是咆哮着开口。
“我是霍尔姆圣！”
“罗萨王国这些低等人正在袭击世界贵族！”
“立刻出动舰队！”
“再联系大将！”
“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电话另一边短暂安静了一下。
值班海兵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接到这样的电话。
“霍尔姆圣……”
“对！”
霍尔姆圣重新挺起胸膛。
“马上过来！”
“我要让这些虫子知道——”
可电话虫里传来的却不是那句他已经听惯了无数次的“遵命”。
而是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
“请稍等，我需要先向支部长汇报。”
霍尔姆圣愣住了。
“汇报？”
“你还汇报什么？！”
“我是世界贵族！”
“这是天龙人最高保护命令！”
“让你们出动就出动！”
对面没有继续和他争辩，电话暂时被放了下来。
霍尔姆圣喘着粗气，重新抬头看向周围那些人。
“都听到了吧？”
“海军马上就会来！”
人群果然再次安静。
刚才才勉强升起勇气的人，也开始重新露出不安。
霍尔姆圣脸上的笑容重新出现。
“等大将到了，你们——”
就在这时，电话虫重新传来声音。
“霍尔姆圣。”
“嗯？！”
这一次，说话的已经换成了第41支部长，他的声音
“刚刚已经确认过海军军政府最新条例。”
霍尔姆圣立刻昂起头。
“那就快点出动！”
“很抱歉。”
霍尔姆圣脸上的表情僵住。
“什么？”
电话另一边，支部长继续说道：“海军目前职责包括讨伐海贼、保护平民、维护航路以及处理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
“至于世界贵族的私人护卫，已经不属于海军职责。”
霍尔姆圣彻底呆住。
整条街同样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几秒以后，他像是终于理解了这句话，声音瞬间拔高。
“你说什么？！”
“我是天龙人！！”
“我正在被低等人袭击！”
“你们居然不过来？！”
支部长沉默片刻。
“如果现场有海贼袭击平民，或者出现大规模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海军会依法处理。”
“但如果只是世界贵族与当地民众之间的冲突，请联系世界政府直属机构。”
霍尔姆圣握着电话虫的手开始发抖。
“我命令你！”
“立刻派军舰！”
“这是命令！”
电话另一边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抱歉。”
“您的命令，对我们无效。”
啪。
电话挂断。
街道上陷入真正的死寂。
霍尔姆圣呆呆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电话虫，仿佛根本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死心地再次拨了出去。
没人接。
再拨。
依旧没有回应。
“喂？”
“喂！！”
“海军呢？！”
“给我回来！！”
还是没有人回应。
霍尔姆圣握着电话虫，缓缓抬起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发现——
周围那些人已经不再低着头了。
整条街上的人都慢慢站直身体，所有目光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过去，这些目光里只有恐惧。
可现在。
霍尔姆圣第一次从那些所谓“低等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他无比陌生的东西。
疑惑。
愤怒。
还有正在一点点消失的畏惧。
那个最开始抓住他手腕的中年男人，也再次缓缓握紧了拳头。
人群最前方，刚才那名白发老人望着霍尔姆圣，低声重复了一句。
“大将……不会来了。”
这一刻。
霍尔姆圣的脸，终于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