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安坐在旁边，目光从母亲微微松开的肩头滑过，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轻轻松动了几分。
她知道：周家人如今稀罕她那个状元的头衔，又是钱又是宅子地往外掏，生怕她反悔。
可转念一想，好处既然已经捏在手里了，就没必要再板着脸了——
该拿的拿稳，该笑的时候，也不妨笑一笑。
于是，她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周卫国伸过来的酒杯，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谢谢爷爷。”
笑意比之前真了几分，像一块冰被暖风轻轻吹化了一层，落进周卫国眼里，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他举着杯子的手都在抖，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忙不迭地应道：
“嗳！嗳！好孙女！”
一声“好孙女”喊得又响又亲，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亏欠一次补全似的。
安柠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点恍惚慢慢沉淀下来，像一杯浊水终于有了澄清的趋势。
她端起那杯被人敬过的酒，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尝到了味道。
一股暖意在胃里慢慢化开，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自由。
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把满桌的菜映得亮堂堂的。
见暂时稳住了周念安，周卫国喜笑眉开，可他到底还是不放心，怕这孩子一转身又改了主意，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安安啊，你看……这过户和上族谱都还需要些时日，你和你妈不如就先住家里？也好有个照应。”
周明海也连忙附和，
“是啊，家里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也住习惯了，就先不着急搬吧。”
他说着，像是怕安柠误会什么，又连声保证，
“我这几天都要回老家安排，也不在家，不会打扰你们的。”
安柠闻言，看了女儿一眼，见周念安微微点了点头，便没再推辞：
“也行，那我等下就搬到安安房间。”
周明海连忙笑着应道：
“你想怎么住都行。”
语气热络得像是这屋子里从来没有过“扫地出门”四个字。
饭桌前坐着的还是那六口人——可地位，已经彻底翻了个个儿。
曾经最不受待见的、被说成“买来的”媳妇和那个被叫了十八年“赔钱货”的女孩，如今成了这桌上最光亮的两张脸。
菜还在转，饭还在添，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绕着她们转，仿佛她们才是这屋子本该的主人。
吃完饭，安柠刚放下碗，手机忽然响了。
她擦了擦手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安安的班主任。
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兴：
“安柠妈妈，恭喜你啊！安安考了省状元，太了不起了！”
安柠笑着应道：
“感谢老师们的教导和栽培。”
班主任笑着寒暄，又继续问道，
“安安报考的事定下来了吗？学校这边也想了解一下情况……另外，学校想邀请安安回母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一期分享，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安柠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女儿，简单应了几句。
临挂断前，班主任又补了一句：
“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也想邀请你作为状元家长来分享一些心得，给下一届的家长做个参考。”
安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不会讲什么。”
周念安在旁边听到了，替她接过手机，对着那头爽快应道：
“老师，我妈去，我陪她一起。”
挂了电话，周念安转身回了房间，把自己这两天收到的高校邀请和招生简章整理成一份文件，又从手机上翻出几家学校的联系方式，一并收进包里。
“妈，咱们去趟学校吧，我想让老师帮我分析分析，这么多学校该怎么选。”
说着，她已经开始换鞋。
安柠也跟着起身，正要出门，王桂香和周明珠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安安啊，你们去学校？奶奶和姑姑也跟你们一道去呗，正好去听听热闹。”
周念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弯起嘴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姑姑，奶奶，我晚上想吃小龙虾，你们能不能做给我吃？我怕外面的不干净。”
她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
“蒜蓉的和麻辣的两个口味都要。”
王桂香和周明珠对视一眼，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好！没问题！奶奶和姑姑给你做！”
周念安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拉着安柠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
留下一桌子还没来得及洗的碗碟和一对正撸起袖子计划做小龙虾的姑婆。
安柠陪着周念安去学校待了大半天。
安安独自和几位资深老师关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一下午，把几所顶尖高校的条件一条一条摊开来比对，最终决定去清北。
清北招生组那边很快得到消息，电话紧跟着打了过来，语气热络又郑重：
“太好了！感谢周念安同学对我校的信任和认可，能争取到你，也是本校的荣幸。”
“对了，作为额外奖励，咱们学校为状元家庭提供了一次免费来京城旅游的机会，请问：周念安同学，您这边几口人报名？”
周念安握着手机，没有犹豫，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就我和我妈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
“好的，我们这就安排。”
听到“就我和我妈妈”几个字时，安柠心里带着一点想哭又不想哭的酸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女儿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说了一句：
“以后，我的安安去哪儿，妈都陪着你。”
周念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把安柠心里那点隐约的暗影都照透了。
母女俩商定，等老宅过户的事一办妥就出发去京城。
旅完游，便在那座城市租个房子，安柠开始找工作，周念安开始为大学生活做准备。
新城市，新生活，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