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败下阵来,满腔的火找不到出口,只能转头狠狠剜了周明海一眼。
那一眼里有火,有怨,有压不住的焦躁,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过去:
看够了没有?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明海被苏婉连哄带骗得安抚了一夜,此刻离婚的心思异常坚定。
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难得堆出一层讨好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安柠,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事到如今,咱们就别再置气了。先进去把正事办了吧,早点办完,你也省心。”
他说着,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安柠看了他一眼,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早就巴不得离了干净。
周明海这样的烂人,她一刻都不想多留,于是也没多拿乔,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然后率先往民政局大门走去。
民政局里流程比想象中快。
核对材料、询问意愿、签字、按手印。
安柠和周明海并排坐着,各自在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在每份协议上加盖了“此件与存档件一致,涂改无效”的长条形印章,收走一份存档,将剩下两份分别递还两人。
安柠接过那份盖好章的协议,连同崭新的离婚证一起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这才站起身来。
这一刻,她只觉胸口那口堵了二十年的气,终于从里到外彻底通畅了。
许是怕苏婉多心,周明海几乎是小跑着率先出了办证大厅。
门口,苏婉已经迎上前一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扣得紧紧的,像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她站定之后,又往他身边贴了贴,整个人像一株刚攀上墙的藤蔓,不依不饶地缠住了那根等了二十年的枝干。
然后,她扬起下巴,昂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目光从落后几步的安柠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刻意放大了的胜利者的姿态。
“从今天起,周明海就是我苏婉的人了。以后你离他远点,别没脸没皮地凑上来。”
她说着,把周明海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像是在给这件新到手的“物品”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
安柠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热衷收破烂的傻子。
半晌,才不咸不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放心,我不要的垃圾玩意儿,你稀罕就捡回去,不收你钱。”
语气淡淡的,既没有咬牙切齿的恨,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释然——她就是单纯不想要这种垃圾男人了。
苏婉脸一僵,刚要怼回去,话还没出口,便见周念安忽然从旁边不紧不慢地走上来,站到安柠身侧。
她没有看苏婉,也没有看她爸,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往那两道粉色身影上落过一秒。
只是伸手拉住安柠的手,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的,像一把大伞在风雨来之前无声地撑开了。
“妈,咱们走了。”
她说着,轻轻一带,便把安柠引向了台阶的方向。
安柠被她牵着走下台阶,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肩上,把母女俩的背影拉得又长又直,像两棵树终于长到了该长的高度,底下的根早就松开了那片旧土。
台阶上的苏婉张着嘴,那句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紧挽着周明海胳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道正悠闲下台阶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姿势有些可笑,像攥着一件自以为赢来的战利品,到头来才发现对手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跟她抢。
下一秒,她悻悻地松开了手,心中那股得意和满足因为没了看客而变得索然无味。
可闹了这么久,费尽心机抢来的东西,如今近在咫尺,若是不拿,又对不起之前那些年的付出。
于是,她强打起精神,重新拉起周明海的手,十指相扣,脸上堆出一层幸福的笑意,将他再次拉进办证大厅。
这一回,他们走向了大厅的另一边。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便拿着崭新的结婚证走了出来。
苏婉把那本红色的小本子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嘴角那抹笑却始终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就是这么一张薄薄的纸,原本二十年前就该是她的,只因为自己一念之差,迟到了整整二十年。
她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不是纯粹的欢喜,更像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复杂的、带着遗憾的释然。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复杂的情绪消化干净,刚走出民政局大门,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只见四周,墙角、花坛边、马路对面,十几台手机、相机、稳定器齐刷刷举了起来。
镜头黑洞洞的,像一排枪口,不偏不倚全怼着他们俩。
这些博主,可都是老熟人了。
之前在安柠院外蹲过好几轮了,不仅拍到了状元巡街、牛阿婆葬礼,还拍到了王桂香骂街、安柠入殓、周家闹事……
挖掘的选题一个比一个炸,一条比一条爆,流量喂得盆满钵满。
他们早就掐算过,今天是状元爹妈离婚冷静期到期的日子。
于是,一大早,长枪短炮全扛到民政局门口提前埋伏好。
本想着远远拍几张“女状元父母离婚”的素材,随便剪剪发出去,凑个KPI。
结果呢?
他们亲眼看见状元爹前脚刚和状元妈办完离婚,后脚就搂着另一个女人再次进了大厅。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崭新的、红彤彤的、还冒着热气的结婚证。
好家伙,直接在民政局门前开启换妻仪式。
离婚证还没凉透呢,结婚证就热乎上了。
两任无缝衔接,效率比某宝闪送还快!
更绝的是:两人年龄加在一起都快一百岁了,居然还学年轻人穿着粉色情侣装,简直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