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卫国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呵”了一声，冷笑着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推，屏幕就那么大剌剌地亮着，像是故意要让全桌人都看见。
画面里，苏婉正被周明海拉着一把拽回办证大厅，腰身弓着，裙摆歪斜，脚上的高跟鞋几乎离了地，满脸惊慌失措，满身的狼狈被镜头定格得一清二楚。
旁边压着一行加粗加红的大字，像烙铁烫上去似的：
老黄瓜刷绿漆。
而此时，苏婉身上穿着的，恰好就是这件衣服。
粉色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满脸的疲惫和慌张，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强行扮嫩的勉强。
她刚补好的粉底遮住了虚汗，却遮不住眼底的仓皇，描了两层的口红撑在发白的嘴唇上，像一个纸糊的面具，风一吹就要裂开。
周卫国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身上，又从她身上移回手机屏幕，反复对比了两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像多看一眼都会折寿。
他甚至没掩饰那副嫌弃的神色，直接把脸别了过去，声音不大，却像是磨了一整个下午的刀，慢悠悠地送过来，字字都往最疼的地方扎：
“人家污蔑你什么了？网上说的哪一条冤枉你了？这照片里的，是不是你？这行字虽然难听，可这身衣服，是不是你自个儿要穿的？明海那张离婚证和结婚证，是不是同一天领的？”
苏婉被这几个"是不是"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几下，刚想反驳，饭桌底下突然窜出一句清脆的外放音：
"家人们，粉色娇嫩，老三你几——"
那种短视频特有的夸张腔调，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整整两秒，每一个字都带着弹幕的幸灾乐祸，尾音上扬，像一把指尖小刀，精准地划开了苏婉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最后体面。
周明珠浑身一抖，立马手忙脚乱地去按音量键，试了两下没反应，急得她直接按灭了屏幕。
可她脸上那副憋笑的痕迹根本藏不住，嘴角拼命往下压，活像一只偷了鱼被当场抓包的猫，尾巴还夹着，爪子已经兴奋地发抖了。
苏婉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粉色衬衫上，脸“唰”地一下，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猛地抬头转向周明珠，声音又尖又抖，尾音带上一丝歇斯底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
“周明珠，你诚心的是吧？”
下一秒，护女心切的王桂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也瞬间拉了下来，嗓门儿直接提了上去：
“我家明珠就是手滑了一下，又不是故意的，你冲她吼什么吼？你把周家的脸都丢到全国了，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还好意思在这儿怪这个怪那个？”
苏婉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砸得退了一步，高跟鞋跟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环顾一圈：周卫国的冷脸、王桂香的眼刀、周明珠压不住的笑、周梦瑶低垂的脑袋。
而周明海始终低着头，缩在那儿像个摆设，一个字都不替她说。
她忍了一整天的委屈、羞耻、愤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捅破了闸门，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她猛地转向周明海，声音又尖又抖，带着哭腔：
“周明海！你哑巴了？你老婆被人骂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放？！”
周明海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终于抬起了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你……你先别激动……”
苏婉看着他这副和稀泥的德性，心里最后那点希望“啪”地一声灭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抄起桌上那盘清蒸鲈鱼，扬手就要往他身上砸。
周明海吓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苏婉，你冷静一点！”
话音刚落，一声更高的厉喝声骤然响起：
“你敢！”
王桂香“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利，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周明海，那架势仿佛她儿子才是受欺负的那个，
“菜是明珠大清早去菜市场排队买的，你给我放下！”
周卫国也拍了桌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几乎戳到苏婉脸上：
“你闹够了没有？这顿饭你要是吃不下，门在那边，你走就是！敢在我周家撒泼的女人还没出生！”
苏婉被这一家三口三张口同时怼过来，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端着盘子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两下，到底没砸下去——
可那股气全堵在胸口出不来，憋得她脸色发青，只能抬手把鱼盘“咣当”一声墩回桌面上，汤汁溅出来，浇了她满手。
“行！我算是看出来了！就你们周家人是亲的，我苏婉就是个外人！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她抓起椅子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冲，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噔噔噔”，像一串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地从客厅炸过去。
身后传来周卫国冰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回头的决绝：
“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苏婉脚步没停，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可就在她身子往门口迈的一瞬间，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拧了一把。
她疼得“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僵住了一秒，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口红、粉饼从拉链缝里滚出来，叽里咕噜散了一地。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重物压住的小兽。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唇一下子褪成了灰白色，口红衬着那张脸，像一张薄得透光的宣纸。
“苏婉？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