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对赌协议明确规定:
傅景锋自愿承担今后十年内北方十万驻军的粮草、军饷供应;朝廷将傅景锋提拔为正二品武将,将柳花蕊提拔为正五品武将;十年期满,履约无误,官职保留,有功再另行提拔;若中途违约,将根据违约年限,相应降级惩处。
傅景锋这才猛然想起,两年前,他和柳花蕊刚成亲不久,他刚到边关,苏轻鸢便给边关十万驻军送来了充足的军粮、军饷,还有大量的药材、木炭、寒衣和布匹,让他在边关站稳了脚跟,也让他信心大增。
就在那一年,兵部尚书卫凌川到北方边境视察,夸赞了他筹措粮草和军饷的功劳。他被夸得心花怒放,当时喝醉了,便拍着胸脯夸下海口,今后十年,北军的军粮和军饷,他全包了,只求朝廷能予以嘉奖,给她的新婚妻子柳花蕊封一个军职,哪怕是散阶也行。
当时卫凌川很是高兴,闻言当即追问他说话算不算数,敢不敢签对赌协议?
彼时朝廷军费紧张,到处都要用钱,若是能有人主动承担北方驻军的粮草军饷,无疑是帮朝廷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皇帝必定会重重嘉奖,升官加爵也不在话下。
大雍国本就重文轻武,文官挤破头争权夺利,武将的提拔却无人在意,所以只要他能履约,提拔他和柳花蕊,根本不会有人反对,皇帝也会痛快答应。
傅景锋拍胸部说他说话算话,愿意跟兵部签下对赌协议。
于是,卫凌川便让人起草了这份契约,亲自签名盖章,而他当时醉意上头,根本没仔细看契约上的条款,只想着能升官发财,便毫不犹豫地签了名,盖了自己的私章。
傅景锋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全是因为他从苏轻鸢那里要钱,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不管数额多少,苏轻鸢从未拒绝过。
他知道苏家是京城巨商,苏轻鸢自己经营的几家商铺更是日进斗金,养十万边关驻军的花销,苏家完全能承受。
在他眼里,这位刚过门还没圆房的妻子,就是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庄,他要用苏家的钱,换取自己的前程和官职。
对赌协议签订后,卫凌川回朝禀报皇帝,皇帝当即应允。
于是,在两年里,他一路飙升,从七品校尉做到了正二品骠骑将军,柳花蕊也从一个普通民妇,一跃成为大雍国第一位女将军,正五品小旗卫武德将军。
朝廷早已履行了承诺。可他们夫妇二人,却只履约了两年,毕竟签约前的一年,是苏轻鸢自愿供应,不算在契约内,如今,他们还欠朝廷八年的供应。
这件事因为是酒后签署的,酒醒后断片了,竟然忘了,现在看了对赌协议才想起来。
如今,他们主动提出不再承担军粮军饷,无疑是公然毁约。
按照对赌协议,柳花蕊会被革除军职,变回民妇;而他,会被打回原形,降级为当初签约时的正七品忠勇校尉。
直到此刻,傅景锋才彻底清醒,他终于相信苏轻鸢当初说的话——他的官,全是苏轻鸢用钱堆出来的。可笑他一直自欺欺人,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如今,才被现实狠狠打了脸,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色惨白,表情苦涩地看向柳花蕊,而柳花蕊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比纸还要白,连忙对着周知勉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哀求:
“周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打扰大人了,我们先告辞。”
傅景锋也连忙点头附和,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慌乱与悔恨。他们太清楚,这官职来得有多不容易,即便现在已经被降职,可若是彻底毁约,降到七品校尉甚至被革职,那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两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侯府。
这么大的事,他们既没办法从苏轻鸢那里弄到钱,就只能求助于侯府家人。
傅景锋当即找到大哥傅景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傅景仁听了之后也傻眼了,随即表示,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请老太太定夺,召集全家一起商量——毕竟,他和柳花蕊的官职,关乎整个侯府的声誉和地位。
很快,侯府众人便聚集在老太太的荣安堂。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色焦急,问道:“老三,是怎么回事?絮絮叨叨半天,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再好好说一遍!”
傅景锋只能耐着性子,又把契约之事、苏轻鸢拒给钱粮之事,重新说了一遍。
柳花蕊在一旁不停掺和,两人一唱一和,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苏轻鸢身上。
“娘,都是苏轻鸢那个贱人误导我们!”柳花蕊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尖酸又恶毒,“当初是她信誓旦旦地承诺,会一直供钱粮,相公才敢签那份契约,结果现在她闹着和离,一分钱都不给,害得相公被兵部逼迫,不给钱就要降职革职!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十万边军的军粮军饷,把整个侯府卖十遍,都凑不齐!”
傅景锋也连忙附和:“是啊娘,都是苏轻鸢的算计,她就是故意的,想看着我们身败名裂!”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既然是苏轻鸢那个贱人答应的,兵部就该找她去,凭什么来找你们两个?!你现在就去告诉兵部,让他们去找苏轻鸢,不许来烦我们!
另外,你去警告那个小贱人,让她乖乖履行承诺,给钱供军粮军饷,否则,朝廷绝不会放过她!”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帮着老太太咒骂苏轻鸢,唯有傅景仁,面色凝重,还算清醒。
他无奈地看着老太太,语气沉重地说道:“娘,这事牵涉到兵部和朝廷律法,不是我们推脱就能解决的。对赌协议是老三和柳花蕊签的,上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兵部只会找他们,不会找苏轻鸢。
而且,老三和柳花蕊能升到今天的官职,全是因为签了这份对赌协议,苏轻鸢既没签字,也没做过任何承诺,兵部根本找不到她的麻烦,我们就算让兵部去找她,人家也不会答应。”
老太太听得更气了,又一通破口大骂:“好啊!苏轻鸢这个小贱人,居然这么会算计!当初说得好听,结果连个字据都不留,连签字都不肯,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骂了好一阵,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那能不能让苏轻鸢补签一个协议?让她承诺,由她来负责后面八年的北方驻军军粮和军饷,这样不就解决问题了?”
此言一出,荣安堂里瞬间陷入沉默。
尤其是傅景锋,脸上满是难堪——他之前已经在苏轻鸢那里碰了无数次壁,早就知道,想让苏轻鸢再掏一文钱,再帮他一次,简直是痴人说梦。
若是能从苏轻鸢那里拿到钱,他何至于把这件事告诉家人,让自己再丢一次脸,再被家人指责?
这时,一向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老二傅景华,猛地一挥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掏什么钱?补什么协议?我找一帮兄弟,把苏轻鸢那个贱人抓起来!
她要是不答应补签协议,不承诺供应八年边军的军粮军饷,我就让人办了她,再把她卖到窑子里去,让她受尽屈辱,我看她怕不怕!”
老太太一听,当即喜笑颜开,连连拍手叫好:“好主意!老二,你赶紧去办,越快越好,一定要让那个小贱人服软!”
傅景华得意洋洋地起身,正要往外走,却对上傅景仁阴沉冰冷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威严,让他瞬间浑身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向来怕这个大哥,只能讪讪地走回来,陪着笑脸问道:“大哥,怎么了?难道我这么做不妥吗?”
傅景仁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想让我们整个侯府死得更快,那就尽管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