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锋说的倒是实情,他当初确实没想过要伤害苏轻鸢,是柳花蕊撺掇傅景华,才改变了初衷。
可他的话,却没有半分证据——其实傅景华在羽林卫招供时,也曾提过这一点,承认傅景锋只让他抓人,不准伤害、不准侮辱苏轻鸢,是柳花蕊跑来撺掇他下狠手。
可这份供词,被南宫云杰直接无视了,他不准书吏记录,也不准傅景华写进自书的认罪书里,硬生生屏蔽了这个细节。
上堂前,南宫云杰更是撂下狠话,眼神冰冷刺骨:“敢在大堂上提半个字柳花蕊,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
傅景华早已被酷刑吓破了胆,哪里敢反抗,只能乖乖闭嘴,任由南宫云杰将所有罪责都扣在傅景锋头上。
南宫云杰心里清楚,苏轻鸢的目的是借着这场官司,让朝廷衙门作出判决,解除她与傅景锋的婚姻关系。
若是说出实情,傅景锋的罪责就会轻上许多,甚至不用为苏轻鸢的“断腿”负责——毕竟他事先并未下令伤人,是傅景华擅自改变主意,罪责该由柳花蕊和傅景华承担。
那样一来,苏轻鸢的目的就彻底落空了,所以他才会刻意隐瞒这个细节,哪怕柳花蕊敢来大堂承认,没有证据,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柳花蕊根本不可能承认。
刘维正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傅景锋,你所言可有证据?”
傅景锋立刻指着一旁的傅景华,急声说道:“大人,当时柳花蕊悄悄追出去,跟傅景华商量此事,事后柳花蕊亲自告诉我的,她承认是她撺掇的!”
可话音刚落,傅景华就立刻摇头否认,声音里满是怨毒和推卸:“没有!根本没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和大哥吩咐我,让我打断苏轻鸢的腿,我才这么做的!老三,你别想推卸责任,把所有过错都往我身上推,你害我受了这么多苦,还想让我替你背黑锅?做梦!”
傅景锋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傅景华的手指都在打颤:“你胡说!你明明知道实情,你敢不敢说实话?你一个人担下罪责,保全整个侯府,否则我们都得完!”
傅景华却梗着脖子,眼神凶狠:“要担你自己担,我凭什么替你送死?”
争执间,傅景锋只能寄希望于柳花蕊,急声对刘维正说道:“大人,柳花蕊亲口承认过此事,您派人把她传唤到堂,一问便知!”
刘维正当即下令,让捕快去传唤柳花蕊到堂。
不多时,柳花蕊便被带了进来。她身着一身水绿色衣裙,面容娇柔。
傅景锋见状,急忙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恳求:“华蕊,你快告诉大人,是你撺掇傅景华打断苏轻鸢手脚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们当初商量好的,只是把她抓回来,我明明说了,不准伤害她,对不对?你快给我作证!”
柳花蕊却露出一脸愕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眼眶一红,泪水簌簌落下,声音柔弱又委屈:“夫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撺掇二爷打断苏姐姐的手脚,你怎么能冤枉我?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这样说,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世人,岂不是要被人当成无恶不作的凶徒吗?”
傅景锋彻底慌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柳花蕊,声音都变了调,顾不得大堂之上还有众人,急声说道:“你胡说!你明明承认过的!你要是不说实情,我会被判决和苏轻鸢和离,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落空,你知道吗?”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柳花蕊想要的结果——只有他和苏轻鸢和离,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侯府三少夫人。兵部侍郎早已明确告诉过她,朝廷官员名册上,傅景锋的正牌娘子始终是苏轻鸢,只要苏轻鸢还在,她就永远只是个外室,别说诰命,就连侯府少夫人的名分都得不到。
她必须先牢牢抓住这个位置,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谋划。所以,她只是一个劲地哭着摇头,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做过。
刘维正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傅景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傅景锋面如死灰,浑身冰冷,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苏轻鸢身上——苏轻鸢身着素色衣裙,面色淡然,一条腿盖着薄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傅景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伸手就想去抓苏轻鸢的手,却被苏轻鸢一把狠狠拍开。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和哀求,声音哽咽:“轻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日我不该找借口离开你,不该三年不回,让你独守空房,守了三年活寡;
不该三年里不给你写一封信,还不准你给我写信;不该在你为我铺路、为我尽孝、为我操持侯府大小事务的时候,对你冷眼相向、不闻不问,甚至伙同他们一起欺负你;
我最不该的,是在边关娶了柳花蕊,还和她生了孩子,违背了我们当初的婚誓,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我知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一切都可以重来,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就算死,也不会再辜负你,一定把你捧在手心里,当成心尖上的肉一样疼惜。
轻鸢,我知道,这三年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我们还有可能重来的,是不是?而且我真的没有让人打断你的手脚,求你务必相信我,撤了案子,跟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轻鸢缓缓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如刀:“不可能。我说过,覆水难收。更何况,我从不收垃圾——被别的女人睡过的垃圾。”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扇在傅景锋的脸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羞愧、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
刘维正再次举起惊堂木,正要宣判:“此案真相已明,本官现在宣判——”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声阻拦:“等一下!”
紧接着,几个人昂首阔步走了进来,为首之人身着锦袍,面容矜贵,正是大皇子东方广。他身后跟着镇远侯府大哥傅景仁,还有傅景仁的妻子顾氏、二儿媳金氏,一行人神色倨傲,自带一股威压。
一见大皇子驾到,大堂之上所有人都连忙起身施礼。坐在轮椅上的苏轻鸢,依旧维持着腿伤的模样,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民女苏轻鸢,拜见大皇子。”
东方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轻鸢脸上,眼神意味深长,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听老九说,你很有些本事,还让我别招惹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能不能露两手,让本王开开眼界?”
一时间,大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轻鸢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苏轻鸢淡淡一笑,语气谦和却不卑微:“大皇子说笑了,民女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哪有什么本事,当不得大皇子如此抬举。”
东方广背着手,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语气里满是霸道和不容置疑:“你别的本事有没有,本王不清楚,但你闹腾的本事,本王已经见识到了。你居然敢闹得老九派人砸了我的府邸,这笔账,本王不让老九赔,就让你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