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仁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傅景峰的鼻子厉声呵斥:“老三!你是不是疯了?咱们侯府所有的灾难,都是从你把这个女人带回来开始的!若不是你贬妻为妾,把苏轻鸢逼走,咱们侯府怎会落到这般地步,负债累累,人人喊打?
你先前在朝堂上、在众人面前,不是多次说要把她撵去边塞,好好跟苏轻鸢过日子吗?现在居然还想着替她脱罪,你让苏轻鸢怎么想?你对得起她吗?”
傅景峰心头一凛,如遭当头棒喝。
是啊,他先前明明发誓要撵走柳花蕊,可如今,柳花蕊雇凶伤害苏轻鸢,他却还要费心费力替她脱罪,这若是让苏轻鸢看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只会雪上加霜,再也无法挽回。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堂下的柳花蕊忽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望着傅景峰,声音哽咽:“景哥哥,你已经休了我,我又被贬为从八品修武校尉,这般身份早已配不上你。你别管我了,我本就不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就让我自生自灭吧。从今以后,你好好对苏姐姐,我会在边关默默祝福你们的……”
说到最后,她早已泣不成声,身子微微颤抖,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她心里清楚,此刻哀求无用,唯有以退为进,装出这副柔弱可怜的小白花模样,才能勾起傅景峰的大男子主义,让他心甘情愿护着自己。
果然,傅景峰见她哭得这般伤心,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潸然泪下:“瑞儿,是我对不起你,我承诺过要给你天下最幸福的生活,可我却没能做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柳花蕊连忙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泪眼婆娑地说:“景哥哥,别说了,我都懂,我不怪你。你就按我说的做,把所有钱财都用在救二哥身上吧,我至少还有官身,就算受罚,也不会太苦,你放心。”
她越是这般懂事,傅景峰就越愧疚,越不能放手。
他毅然松开柳花蕊,再次走到苏轻鸢面前,跪下,语气决绝:“苏轻鸢,只要你能放过柳花蕊,让她免受刑罚,我愿意当牛做马,倒插门入你们苏家,一辈子听你的话,绝无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谁也没想到,傅景峰竟会做出这般决定。
在大雍,男子倒插门做赘婿,乃是奇耻大辱,不仅要改姓妻子的姓氏,孩子也只能随母姓,在家中形同奴仆,在外更是要遭人耻笑。
傅景峰好歹是侯府子弟,又是朝廷高级军官,竟愿意自降身份,只为换取柳花蕊的平安,实在是荒唐又可笑。
傅景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老三!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傅家的人,是侯府子弟,倒插门做赘婿,不仅丢你的人,更丢傅家的脸!奶奶不会答应,我也绝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
傅景峰抬起头,满脸绝望,泪水直流:“大哥,我没有疯!如果我不这么做,瑞儿会死的!她身子弱,无论是流放边塞,还是服劳役,她都熬不住,迟早会被折磨死的!求你救救她,她是我孩子的母亲,孩子不能没有娘啊!”
一个七尺男儿,当着公堂之上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模样狼狈不堪。
傅景仁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长叹一声,终究是心软了,点了点头:“行了,先听判决吧,该怎么判,咱们之后再商议。”
傅景峰连忙点头,转向刘维正,躬身道:“刘大人,还请宣判柳花蕊的刑罚。”
刘维正再次一拍惊堂木,语气冰冷:“柳花蕊,伙同傅景华雇凶伤人,直接导致受害人苏轻鸢左腿骨折,情节极为恶劣,依法判处杖一百,流三千里,与傅景华同罪!”
“大人!”傅景峰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我用我的官品折抵柳花蕊的刑罚,行不行?只要能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刘维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傅大人,你如今已是从四品宣武将军。想要用官品替柳花蕊赎刑,需从从四品连降六级,直至正八品,才能抵偿她的流刑之罪。你愿意吗?”
傅景峰没有半分犹豫,一挥手,语气决绝:“我愿意!只要能救蕊儿,别说降到正八品,就算是贬为庶民,我也愿意!”
刘维正却话锋一转,冷冷说道:“可你别忘了,你与兵部签了十年对赌协议——十年之内,你需承担北疆十万将士的军饷和军粮,朝廷便会将你从七品官一路提拔至二品武将。
但若是你因自身过错被降级、撤职,这十年赌约,你依旧要履行。若是履行不了,便会从正八品继续降级,还要追加刑罚,因为算你欺骗朝廷,理应受罚。
我算过,你若降到正八品,日后一旦无法履行赌约,便会再降品级,追加徒三年之刑,若是再犯过错,甚至会追加流刑三千里。这些,你都想清楚了?”
傅景峰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脸上没了半分血色,满眼绝望。柳花蕊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柔弱地问刘维正:“大人,若是我们现在放弃对赌协议,景哥哥会被降到多少级?”
刘维正淡淡道:“对赌协议与你无关,只针对傅景峰。他如今是从四品宣武将军,若放弃赌约,将会被直接革职,追加杖一百之刑,这才符合协议规定。”
柳花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问:“那若是降到正八品,再往下降,就会被判徒三年,甚至流刑,对吗?”
傅景峰彻底绝望了,破罐破摔地嘶吼:“那会不会折抵到掉脑袋?!”
刘维正嗤笑一声:“倒不至于。对赌协议只是升官与筹钱的约定,追加罚金和刑罚,只是对违约的惩处,最重也不过流三千里,不会伤及性命。
当然,如果遇到战争另当别论,——因为对赌协议有一条,如果爆发战争需要北军参战的,按照战时军规执行。”
“大雍朝已经三十年没打仗了,这点倒不用担心。”傅景峰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眼底满是悲凉,“好在脑袋还在,没关系,就按大人说的做,我用官品折抵,降到正八品就正八品。”
柳花蕊看着他,泪水又流了下来,转向刘维正,轻声说道:“大人,我是从八品修武校尉,我的官品,能否也用来折抵景哥哥的刑罚?”
刘维正点头:“可以。但你属于低级官员,从八品官品折抵后,只能替傅景峰减少一等刑罚,他仍需降到正七品。”
柳花蕊又问:“那我的官品全部折抵后,我是不是就不是官了?”
“你仍属武将,但品级将归于不入流,连从九品都算不上。”刘维正淡淡道,“具体官职,由兵部重新任命,本府只负责将你的官级降至不入流。”
柳花蕊吸了吸鼻子,苦笑着又问:“那不入流之后,我还能再用官品折抵刑罚吗?”
刘维正摇头:“不行。不入流官员无品级可言,无法折算刑罚。”
柳花蕊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那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