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峰连忙想劝阻,却被柳花蕊按住了手。
柳花蕊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景哥哥,你愿意用自己的官品帮我折罪,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我若是不拿出自己的官品抵罪,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就允许我这么做吧,我本就是民女,能成为不入流的军官,已经很满足了。等这事了结,我就去边塞,再也不回来见你,不打扰你和苏姐姐的生活。”
傅景峰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再转向刘维正,声音沙哑:“大人,那柳花蕊的罚金,是不是也需要五万两白银?”
刘维正点头:“正是。两人罚金共计十万两白银,今日之内必须当场交割,绝不允许拖欠。”
傅景仁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十万两白银!如今的傅府,早已负债累累,连府中上下的月例都发不出来,别说十万两,就算是一千两,也难以凑齐。
他不由得想起从前,苏轻鸢还在侯府当三夫人的时候。那时的侯府,虽不算顶级富贵,却也锦衣玉食,雕梁画栋的侯府内,珍宝无数,他在外宴请朋友,出入京城最奢华的酒楼,一夜花酒就能耗掉上千两,只需跟苏轻鸢打个欠条,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从不多问。那时候的日子,何等逍遥自在。
可如今,侯府破败,负债累累,连温饱都成了问题,还要再背上巨额赔偿金,这日子,到底该怎么继续?
傅景仁满心悔恨,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非要想着把苏轻鸢绑回侯府,到头来,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知道,如今只能想办法筹钱,实在不行,就只能借印子钱。可他更清楚,一旦借了印子钱,傅府便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利滚利的高利贷,绝非他们所能承受,就算他是朝廷官员,也挡不住高利贷的暴力催收。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走这一步。
傅景仁定了定神,对着刘维正拱手道:“大人,官品折抵,就按方才所说的办。罚金我们这就去筹,今日衙门关闭之前,定然将一万零四百两白银送来,绝不拖欠。”
刘维正淡淡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本府只等今日天黑之前,过时不候,按原判执行。”
傅景仁和傅景峰兄弟俩匆匆离开了京兆府,一路疾行返回镇远侯府。
他们不敢去找老太太商议——老太太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身子虚得连说话都费劲儿,他们生怕这件事再刺激到她,真要让她当场气绝,那侯府更是雪上加霜。
兄弟俩此番回来,核心便是清点各房财产,凑够那十万两赎金。
他们翻遍侯府上下,将所有值钱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字画与精美器皿悉数聚拢在正厅,接连请了京城三家顶尖当铺的管事前来评估。
京中当铺本就有不成文的规矩,从不会恶意竞争,评估尺度大同小异,最终给出的价钱相差无几:他们手中所有家当加起来,不过六万两银子,这已是侯府的全部家底,还差整整四万两。
这六万两中,早已包含了除夕夜众人刚得到的五枚祖母绿手镯——靠着这几枚手镯,才勉强撑起了大半份额。谁能想到,这顶级祖母绿打造的珍品,戴在他们手上还没暖热,就要硬生生脱下来变卖。戴上手镯时,侯府何等荣光,高高在上,何等风光;可如今脱下来时,侯府却已破败至此,只能靠变卖祖产来捞人。
其他几枚手镯倒还好办,连两位表小姐的都自觉交了出来,她们也清楚侯府已是绝境,再待下去无利可图,这般贵重的手镯,她们也没脸再带走。
唯有老太太手上那枚,傅景仁几次想伸手扒下来,都被老太太死死攥在手里,死活不肯松开。傅景峰耐着性子劝说,一遍遍告知家里已是山穷水尽,急需这手镯凑钱,甚至谎称变卖的钱是用来给她治病的,可老太太依旧不为所动,双手死死护着,眼神里满是执拗。
万般无奈之下,傅景仁也顾不上孝道,狠狠一把将手镯从老太太手里扒了下来。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阵滚动,差点当场厥过去。这一枚手镯价值连城,若是少了它,凑齐的银子只会大打折扣。
五枚手镯终于凑齐,再加上其他金银首饰、古玩器皿,悉数典当后,才勉强凑够六万两。此刻的侯府众人,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绸缎衣裳都没有,更别说值钱的首饰,只剩些铁制、木制的廉价小饰件,寒酸得不像高门子弟。
傅景仁与傅景峰兄弟俩蹲在正厅角落,低声商议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决定去找大皇子秦王东方广。眼下这光景,若是不找他,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去借那利滚利的高利贷,到时候侯府只会彻底万劫不复。
两人整理了一下身上最整洁的衣裳,匆匆赶往秦王府。
秦王府里,大皇子东方广正坐在软榻上,满脸痛苦,一只手疯狂地抓挠着右腿——原本只是右脚背的瘙痒,在京兆府时便蔓延到了小腿,此刻已然扩散至整条大腿,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被他抓得鲜血淋漓,皮肉外翻,可那钻心的瘙痒依旧丝毫未减,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皮肉里爬动。
太医院所有太医,连院首在内,都已轮番来看过,各种内服的汤药、外用的药膏、祛湿的药浴,全都用了个遍,甚至把整条右腿泡在浸满药材的水桶里,可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止不住那钻心的痒。
就在东方广烦躁得几乎要掀翻桌子时,门房匆匆进来禀报,说傅景仁、傅景峰兄弟俩前来求见。
东方广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下意识便要吼出“不见”,可转念一想,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侯府虽说破败,好歹也是朝中一股势力,留着还有用。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忍气吞声吩咐人让他们进来,又怕自己光着腿抓挠的狼狈模样被看见,特意隔了一道屏风,又用一条薄被将右腿死死盖住。
兄弟俩躬身施礼,傅景仁率先开口,语气卑微又急切,一五一十说明来意——想向秦王借四万两银子,赎回被关押的二弟傅景华和傅景峰的外室柳花蕊。
东方广本就烦躁不堪,听闻只是借钱,也懒得啰嗦,他向来不缺银子,当即叫来账房,吩咐取来四万两银子的银票,淡淡丢出一句:“钱可以借你们,回头从你们入股的红利里扣。”
兄弟俩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不敢有半分耽搁,赶紧立下字据,接过银票便匆匆离开了秦王府,生怕东方广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