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太医、名医束手无策,侯府瞬间被绝望笼罩。
床榻之上,杜氏被药性折磨得筋疲力尽,仍在床上不停翻滚挣扎,口中不停嘶吼索要男子,情急之下竟亲手抓挠伤了自身,场面不堪入目。
柳花蕊哭得泪眼婆娑,对着傅景峰哭诉:“夫君,再去寻苏轻鸢吧!这场祸事本是她招来,本该是她饮下那碗药茶,偏偏她换了茶盏,无端把灾祸转嫁到婆母身上。她犯下这般歹毒恶行,反倒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一席话戳中傅景峰心头怒火,积压的愤懑终于寻到宣泄之处,他咬牙切齿:“苏轻鸢心思歹毒害我母亲,我定要她血债血偿!”
傅景仁思虑更深,阻拦道:“现下不宜贸然上门争执。听闻苏轻鸢精通道医医术,连一众国手太医都束手无策,不如派人将她请来。
只要她能治好老夫人,咱们便既往不咎,只需她登门磕头赔罪;若是不肯医治,或是存心推诿,就算触怒圣上、遭受责罚,咱们也要强行将她拘回侯府,逼她在老夫人面前认罪,拿出相应补偿。”
他心里仍惦记苏轻鸢丰厚的嫁妆,从头到尾都没放下栽赃嫁祸的心思。
几人商定对策,由傅景峰先行登门,先礼后兵,勒令苏轻鸢即刻回府赔罪、承担恶果;倘若劝说无效,便调动侯府护卫上门强绑。
事已至此,索性破釜沉舟,只要能逼着苏轻鸢亲笔签下自请下堂的文书,就算闹到御前,朝廷也无从过问,逼她和离便是眼下破局的关键,一切前提,便是要把人带回侯府。
计谋方才敲定,侯府院门骤然被大批官兵冲破,皇城司士卒一拥而入,将侯府上下尽数锁拿。
镇远侯傅嵩、身在仕途的傅景仁与傅景峰无一幸免,尽数戴上镣铐木枷,满府之人惊慌失措,连声追问缘由。
带队官员面色冰冷,嗤笑开口:“你们招惹了皇后与大皇子,如今身陷囹圄,反倒不知罪名从何而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犯下忤逆重罪?”
傅嵩连连摆手喊冤,口口声声从未作奸犯科,可皇城司衙役不听辩解,径直将一行人押解送入天牢。
天牢直属宫闱,唯有圣旨方能拘押人犯,刑部、大理寺、京兆府等寻常衙门无权插手狱事,案宗交由皇城司勘审,最终由皇家定夺结案,是皇权独断的体现。
此番前来拿人的是皇城司人马,领队之人并非皇城司提举,而是大皇子心腹、皇城司副提举刘世海。
一众侯府眷属尽数被押,一路行至天牢,傅嵩一路不停追问罪名,被他反复纠缠得不耐,刘世海方才冷声回话:
“还要装糊涂?济世堂内,你的三儿媳苏轻鸢当众诅咒大皇子,此乃株连全族的灭门重罪!大皇子已然入宫禀报皇后,娘娘龙颜震怒,下懿旨拘拿侯府满门彻查。”
柳花蕊早已没法倚靠轮椅,被人用门板抬着扔进天牢,所幸门板结实,不曾磕碰伤骨。
她环顾周遭不见苏轻鸢踪影,当即高声质问:“既是苏轻鸢犯下祸事,她才是首恶元凶,为何不拿主犯,反倒拘押我们一众无辜从犯?”
傅景峰亦是满心愤懑:“不错!罪责全在苏轻鸢身上,难不成她早已被单独收监别处?”
刘世海如同看待痴人般瞥了二人一眼:“昨日打赌你们全都在场,约定今日上午,只要大皇子安然现身济世堂,苏轻鸢诅咒皇子的罪名便要坐实,诅咒储君人选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为防你们闻讯逃窜,先行拘押侯府众人,待到赌约时限一到,自会去捉拿苏轻鸢。如今济世堂早已被皇城司层层围困,她插翅难飞。”
听闻此言,侯府众人瞬间面如死灰。先前众人还暗自侥幸,只当大皇子不过一时气话,不会真的较真,没料到对方动了真格,直接动用皇城司拿人。
满府之人惶惶不安,全都忙着思索保命之法,竟无人再惦记床上药性缠身、不断哀嚎的杜氏。
杜氏嘶吼的声响渐渐微弱,浑身气力耗竭,体内欲火灼烧脏腑,已然开始口鼻淌血,可侯府上下自顾不暇,没有一人分心照料。
慌乱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傅景仁。他身居礼部尚书,熟稔朝堂律法与官场规则,是此刻唯一能拿主意之人。
傅景仁沉吟片刻:“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在皇城司定案定罪前,彻底和苏轻鸢撇清干系,如此才能免受株连。”
众人连连颔首,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柳花蕊立刻提议:“快让夫君写下休书,一纸休书断绝婚约,咱们与她再无瓜葛,皇城司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关押!”
傅景峰当即差人花费银两寻来笔墨纸砚,正要落笔写休书,笔尖悬在纸面,却忽然停了动作。
众人满心疑惑追问缘故,傅景峰缓缓道:“赌约的结果明日上午方才揭晓,若是咱们仓促写下休书,苏轻鸢转头便去衙门击鼓鸣冤。依我朝律法中有‘三不去’条文,但凡符合规制的女子,夫家不得随意休弃,衙门便可当庭判定休书作废。届时婚约仍在,咱们依旧是她的夫族,照旧难逃牵连。”
众人听罢脸色煞白,人人心知律法森严:若是妇人符合三不去的情形,夫家强行休妻,官府不仅驳回休书,还要责罚男方家,杖责、罚金在所难免。
贸然写休书,非但没法顺利和离、讨要苏轻鸢的嫁妆,反倒弄巧成拙、白白贻误划清界限的时机,反倒给了皇城司定罪牵连侯府的把柄。
当下,所有人的怨毒目光都钉在了柳花蕊身上,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都是这个贱人出的馊主意!
实则当初众人心里都打过同样的算盘,不过是柳花蕊嘴快先说了出来,反倒成了替罪羊,成了所有人发泄怒火的出口。
傅景华面色铁青,厉声呵斥:“你一个被休弃的外室,也配多嘴?乖乖闭紧你的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柳花蕊憋红了眼,抿着嘴不敢再作声。
镇远侯傅嵩沉脸拍板,语气不容置喙:“事到如今,先保住侯府上下的性命要紧。老三,你便与苏轻鸢和离,写好和离书请她过来签字,顺便让她赔一笔钱。钱不用多,免得节外生枝,只要数额合理,她应当会同意。咱们侯府如今困窘,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傅景锋连忙追问:“爹,那具体要多少?”
傅嵩略一思忖,道:“就五万两。多了会惹她反感,反倒坏了大事。”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往日里,五万两对镇远侯府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如今身陷囹圄,这五万两便是救命钱。
他们此刻被困在阴暗潮湿的天牢,吃的是难以下咽的窝头咸菜,喝的是发臭的浊水,睡在发霉的稻草堆里,浑身沾满污秽;若是有钱打点,即便坐牢也能少受些苦楚,这没钱的滋味,他们算是尝透了。众人再无异议,一致赞同傅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