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推理,也算是合理的。此外,根据陈昌虢的走访记录,有居民称,在案发当晚,他们听到了自行车链条旋转的声音,而这就更让当时的陈昌虢疑惑了,按照地的习惯,村民们要去串门,一般都是徒步前行。
而假如村民们听到的自行车链条旋转的声音真是凶手骑着自行车发出的,显然和当地村民的习惯十分不符。
难道凶手真的不是本地人?
可是凶手选择唐永生家下手,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早有预谋的本地人。
而且案发现场,无论是西卧室,还是东卧室门锁并没有被破坏。
尤其是东卧室的窗户,是在卧室里面上了锁的,说明凶手不是从窗户进入的。而卧室的门是打开的,但是门锁并没有被破坏,说明门是刘小敏主动打开的。
如果不是本地人,刘小敏又怎么会在半夜给他开门?
一来二去,陈昌虢也陷入两难之中。所以凶手是否是本地人都判断不了了。
当年也发了悬赏令,希望能得到凶手的线索,但是因为当年信息闭塞、技术落后,估计除了本村村民,根本没人看到那份悬赏令。
严隐听后,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说:“这案子也太难了吧。”
王越也叹了口气:“那是当然。如果真那么容易侦破,这桩案子又怎么会拖延二十多年?”
但他们并没有在卷宗里写明那颗螺帽的用途,凶器那栏在卷宗里空了二十二年。陈昌虢的笔记本上写过无数次,又划掉过无数次。斧子,锤子,铁锹,秤砣,剪刀,甚至灶台边上劈柴用的砍刀。每一种都像,每一种又都不完全对得上。
唐母和刘小敏颅骨上的骨折形态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矛盾——创口不大,但骨折范围广;打击点集中,但骨碎片分散。
夏明自己并不太认同当时主检法医师陈一峰对作案凶器的推测。
夏明觉得那个伤口,很特殊,更像是一个形状不规则、但硬度极高的东西,在相对有限的面积里击打留下的。
夏明猜想当时的法医之所以做出那样的推测,大概是基于斧头锤子是农村最常见凶器的惯性思维,却忽略了创口边缘的细微擦伤与骨裂走向的异常——那更像某种带弧度且表面崎岖不平的钝器用力击打所致,比如一根不锈钢的金属弯管。
当年陈昌虢也请教过市局的权威法医赵平,他在报告上批了一句话:“致伤工具推断:具有一定重量之金属钝器,硬度高,斧头锤子的推测是符合的。然创口面积小于此类工具常见形态,不排除特殊形状之工具。”
翻译成人话就是:像锤子斧头,但又不太像锤子斧头,不知道是什么,一切皆有可能。
说了等于没说,相当于放屁。
因为凶器是关键物证,找不到凶器,就锁不死作案工具,锁不死作案工具,法庭上的证据链就永远缺一环。
当年陈昌国和村长杨红兵组织过三次大规模搜索,搜索目标除了消失的小儿子,还有作案的凶器,佳灵镇派出所的民警、商河村的村民,挨家挨户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连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一掏。没有。什么都没有。
凶器会不会被凶手留在了唐永生的家里。
—这念头一起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夏明就跟大伙说了这个想法。
大家往往会觉得凶器会被藏匿于离案发现场很远的地方,却忽略了最不可能的地方恰恰最可能,凶手如果深知搜查逻辑,反而会将凶器留在唐永生家中的某个隐蔽的角落。
众人立刻有了搜查的重心——寻找凶器。
要不然实在没法再往下工作了,案发现场那么久远,腐败,恶臭,乱七八糟,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要不是人多,再加上警察都不信鬼神,要不然单是这里阴森的氛围,就足以让人心生退意。
然而大家把唐永生家翻了个底朝天:米缸底部、床底柜底,灶台缝隙、连灶膛灰烬都一勺勺过筛——仍是一无所获。
“哎哟,我个妈呀,陆队,我真真不太行了,得去外面透口气。”一阵风吹来,王月月干呕几声,忍了好久,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向陆燐提出申请。
其实不仅仅是王月月,大伙都觉得这里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不是血腥味,而是大便味。
“去吧!”鲁大康代替陆燐批准了。
然而刚走出屋子,外面已经下起了雨,空气又热又潮,吹来的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闷涩感,而室外的气味也并不清新,反倒比屋里还要难闻。
“康哥,这里怎么这么臭,有大便的味道。不会是有谁把这房子当厕所用了?真是太过分了吧?”严隐也皱着眉掩住口鼻。
王月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说,来这里拉大便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严隐一愣:“你是说凶手重返现场?”
王月月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啊!不是。我是说,凶手是因为对唐永生有极大的恶意,所以杀他全家,而在此排泄也是同样的恶意宣泄,把最肮脏的生理行为,当作对仇人的终极羞辱。”
“打住啊!没有那么玄幻。”鲁大康说道:“你们都还年轻,还都是城里出生的孩子,没见过一些农村早期的样子,这里充斥着一股大便的味道,是因为旱厕。”
“旱厕?”严隐和王月月齐刷刷看向鲁大康。
“嗯!康哥说的没错,这味道确实来自旱厕。”夏明说着便顺着气味一路走到唐永生家不远处的西北角,那里有一个用水泥和砖头砌成的粪池,池上的一头还搭着用木头柱子撑起来的简陋棚顶。
“我的妈呀,这么大一个。”
“呕——呕——”
越靠近,干呕声越是此起彼伏,几层口罩都挡不住这味儿,连陆燐都皱紧了眉。
王月月赶忙又加了一个口罩:“你说这么臭的地方,唐永生和刘小敏这对城里来的年轻人,可怎么忍受得住?”
“所以,他们更显得伟大。”陆燐目光沉静地望向那口粪池,“明知条件艰苦仍选择扎根乡村,这份坚守,恰恰让他们的死愈发刺眼。”
夏明看向陆燐:“当年的卷宗并没有提到对这个旱厕的勘查记录。”
陆燐点点头。
夏明:“那就现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