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唐永生的杂物间,拿来锄头,钉耙等农具合力撬开粪池盖板。
其实这处旱厕是那种最简易的旱厕,上面没有做水泥坑位,只是用木板覆盖,木板与木板之间留了缝隙,排泄的时候,就蹲在两块木板之间。
几块木板被撬开来,一股更浓烈刺鼻的氨味裹挟着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鲁大康用钉耙在那厚厚的粪池里搅了搅,搅不动,而且好像那个粪池深不见底,钉耙根本到不了底部,但那味却直冲天灵盖,众人踉跄后退,口罩瞬间失效。
凶器如果是铁质的,在粪水里泡了这么多年,估计就生锈腐烂了,而如果是不锈钢的一根弯管,就凭钉耙的搅动,不一定遇到它。
夏明觉得把旱厕给彻底清空,才能确认凶器是否真的藏在其中
严隐惊呆了:“夏主任,这,这可怎么清空?”
王越不屑的说道:“娇气!瞧,把你吓得,不就是掏粪嘛!”
“夏主任,我来。”王越卷起袖子,抄起铁锹,看样子,就要跳进粪池。
“王越,别动。”夏明赶忙制止了他。
无论是掏粪还是清空旱厕,这都是一项极其危险且需专业防护的作业。粪池内不仅积存大量甲烷、硫化氢等致命气体,更可能滋生致病菌与寄生虫卵,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中毒、窒息甚至爆炸。
就在这时,外出开会的村长赵利兴来了,和他一起赶来的还有村支书孙家俊,前村长杨红兵,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村民或者说当年受过唐永生恩惠的村民。
赵利兴今年也是四十出头,和孙家俊差不多年纪,不过看起来要比孙家俊老相许多,穿着朴素,符合这里村民的日常装束,给人感觉要踏实些。
如果要说对这两人的观感,陆燐觉得赵利兴这个村长是村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而孙家俊这个村支书则更像是对村民威逼利诱,迫于淫威而选的他。
“陆队,夏主任,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怠慢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们尽管吩咐。”赵利兴远远就朝陆燐和夏明伸出了手。
“赵村长这政治觉悟可真高啊!”王月月小声吐槽。
“那当然。要不人家怎么能当村长呢!”严隐小声回她。
陆燐朝赵利兴挥了挥手:“幸会。我这手有点脏,就不握了。”
夏明也朝赵利兴他们颔首致意,随即指向粪池:“赵村长,你们来的正好,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夏明向赵利兴,说明接下来要干的事。
赵利兴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复杂。
“你们要……刨茅坑?”孙家俊顿时跳脚了。
“不一定是刨。”夏明解释说,“主要是为了查看底下有没有藏凶器。”
孙家俊:“万一没有呢?”
“万一有呢?”王越向前一步,直视孙家俊。
双方有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在粪池边弥漫开来。
这个时候,前任村长杨红兵站了出来:“小唐的这个案子拖了这么多年,我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把凶手给抓了,我这把老骨头,过两年死了,都没脸见他。”
当年唐永生来这个村子,已经是村长的杨红兵很高兴,亲自带着他走遍每家每户,告诫村民要善待这位城里来的技术员,说他带来的不仅是农技知识,更是改变咱穷山沟命运的火种。
他作为村长对唐永生一直以来都格外关照,两人在工作上配合默契,私下里也常以兄弟相称。
那年唐永生家出事时,村长杨红兵正带着人在后山修路,得知消息说唐永生的小儿子可能还活着,只是失踪了,立刻组织村民展开搜索。
虽然最后搜寻无果,但唐永生对杨红兵始终心怀感激。
而唐永生一家的后事也是杨红兵一手帮忙操办的。
杨红兵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既然城里的警察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咱得信人家的判断!”
说着,已经将近70岁的杨红兵就卷起裤腿:“我先下!”
“我也下。当年唐支书对我们家有恩情,他资助了我家闺女上大学,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我得还!”一个叫李庚的老汉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算我一个!”
说这话的人,叫温小河,是一个30多岁的青年。
旱厕里堆积了不知道多久的大便,黑乎乎的,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壳下面是不见天日的、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稀汤。苍蝇在粪面上爬来爬去,偶尔飞起来,撞在瓦片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但是先别急着下坑去,我们得先做好防护、分好工,再按规范清掏。”夏明打算先摸清这个旱厕的情况。
老村长杨红兵说道:“这其实也不算是唐永生家的专属厕所,而是周边七八户人家共用的旱厕。当时唐永生还没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很多人是没有厕所的。后来,他来了,城里人嘛,我们村部为了照顾他们一家的特殊情况,建了这个旱厕。粪池深约三米,面积有10平方米左右,多年未清了。”
“其实就是公共的。别把它说得太特殊了,唐支书家的人用过,王会计家的人用过,李木匠家的人也用过,村里人都用过。”温小河插嘴道,他似乎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恩人被人说搞特殊。
三米深?难怪会在新闻上看到一些村民不慎坠入粪坑死亡的事故。夏明更加谨慎了。
全村人都用?也就是说,村民们都知道唐永生家不远处有这么一个大旱厕,也清楚它常年未经清理的淤积状况。
夏明让他们拿来一根长竹杠,把竹杠探到底,慢慢往下插,竹杠每往下一下,就有一股浓烈的沼气从粪池里翻涌上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夏明抽出竹杠,对伸进粪池的部分进行了测量。粪池实际粪便的高度大约1.6米深,快赶上一个人的身高了,底部是夯实的黄土地基,没有铺水泥。粪质分三层:最上面是近期的、较干的、成型的粪便,中间是半流质的,最下面是多年的沉积物,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糊状,黏稠得像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