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来自农村,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来。
他说道:“这是老式苍蝇纸,农村夏天常用。这玩意儿可以粘虫子、蚊子、苍蝇,靠的是胶,一般上面会撒点糖,苍蝇就会特别喜欢往那上凑,一沾就再也挣脱不开。”
夏明也想起来了:“没错,就是苍蝇纸,这东西城里菜市场,也常见,但二十几年前的胶质竟能保持如此黏性,实属罕见。”
“夏主任,那这东西对我们案子有帮助吗?”张豪很好奇。
“不好说,先收集起来。”
夏明的目光在厨房周围缓缓移动,陆燐知道夏明的目的,他是想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东西。
厨房是没有了。
这东西主要是用来粘苍蝇的,只有厨房有食物能吸引苍蝇,其他地方不太可能放这东西。
陆燐想到一个地方——
他来到了西侧卧室,唐母生前居住的卧室。夏明快步跟入西侧卧室,他们在这个屋子里也找到了一张苍蝇纸。
夏明打开苍蝇纸,里面同样黏附着几只干瘪的苍蝇和蚊子。
张豪忍不住问道:“陆队,你怎么知道这卧室里会有苍蝇纸?那东侧卧室也会有吗?”
陆燐摇头:“东侧卧室不会有。这东西是用来粘苍蝇的,西侧的卧室一侧靠近厨房,一侧靠近那个旱厕,苍蝇极易从这两处滋生并飞入室内,而东侧卧室远离污染源,自然无需布置,更何况东侧卧室还有小孩居住,家长更不会在孩子常待的地方放置这种东西,容易踩到。”
夏明将两份苍蝇纸分别装入证物袋,标签注明“厨房提取”与“西侧卧室提取”,并标注提取时间。转头颇为无奈地对着陆燐说道:“我又得带着它们回市里了。”
“嗯,你去吧!张豪,你跟夏主任一块回去。”
“是,陆队。”
陆燐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就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撞到什么是什么。
案子的突破口,到底在哪里呢?
虽然作案的凶器找到了,它是来自城里的东西,可陆燐并不觉得凶手是外地人。
如果说是外来人口流窜作案,为什么能精准挑选到唐永生的家,他的家也不是当地最豪华的,更不是位置最偏僻的。
而且作案过程中还对家里的女性进行凌辱,还把凶器丢进了旱厕。凶手熟悉唐家生活规律、知晓旱厕位置。这种行为往往带有强烈的地域性与熟人社会特征。
镇上临时办公点的长条桌摊满新旧卷宗,泛黄的27年前手写笔录与今年走访的电子记录并排摆放。吊扇慢悠悠转动,搅不散屋里沉闷的空气。
而此时出去走访的队员们也回来了,回到了镇上的办公室。
陆燐给大家买了水,叫了外卖。
陆燐把吃的喝的分发下去:“大家分别来说说走访情况。康哥,先来,给他们打个样。”
鲁大康放下刚要打开饭盒的手,转而拿起记录本:“我这边走访的几位村民,大部分都表示不记得当时的事情了,他们当时年纪还小,对当时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唐家出事后村里人心惶惶,和已有走访记录相同的内容我就不重复了。比较特殊的是有一个叫郑萍的63岁妇女,她主动问我是城里来的警察吗?我说是。她说,唐永生一家都是好人,一定要帮他们报仇。我问她,是否知道谁和唐永生有过节。她压低声音说了一件往事,她说1998年的时候,她的邻居,一个叫杨海钦的男人,现年已63岁,曾想霸占她家的宅基地扩建院子,唐永生作为村支书出面调解,坚持按政策办事,从杨海钦手中帮她拿回了宅基地。此后杨海钦屡次在公开场合辱骂唐永生“假清高”“脑子生锈”,甚至扬言“迟早要把他一家赶出村子”。
陆燐问道:“她之前把这事对警察说了吗?”
鲁大康说:“郑萍说,她当时说了,不知道警方有没有记下来,后来案子一直没破,她觉得有人包庇了凶手,就渐渐不敢再提了。现在孩子也长大了,到城里生活,她才敢重新开口。”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陆燐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郑萍和杨海钦的名字。
“我的就这些,其他的走访没有什么价值,基本是重复着模糊记忆,比如唐书记是好人,当年帮了他们哪些忙之类的缅怀内容。
“杨海钦?巧了,我这边也有一个村民提到这个人。”马成将手里的一沓走访记录平铺在桌面,指尖比着最新整理的口述材料,开口汇报。
“这一轮我们重新走访了不少留守老户,综合下来,唐永生一家当年在村里的口碑很统一。作为派驻下来的驻村干部,他处事讲规矩、公私分得很清,平时也愿意帮衬村民,牵头打理集体事务。妻子刘小敏是支教老师,待人温和,唐母专心在家照看孙辈,一家人在村里没有传出私人恩怨、经济纠葛。时隔二十七年,村民提起唐家,大多觉得这家人本分和善,想不通为何会招来灭门惨祸。”
他稍作停顿,抛出走访中的关键节点:“不过村民姚盛俊的口述,让我觉得有深挖的必要。据他回忆,唐永生在人情大于规矩的乡土环境里,原则性太强,不少邻里私事、人情请求,他都按政策卡死,不肯松口,暗地里得罪了不少人。”
陆燐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抵着下颌,听了马成的汇报,说道:“越是在熟人村落,刚性处事越容易积攒隐性矛盾。明面不起冲突,积怨会藏在私下,这也是陈年积怨作案的常见诱因。你整理出具体有过正面冲突的人员名单了?”
马成,这个自己的师弟,进步还是很快,他虽然是最后一个加入专案组的新人,但逻辑清晰,细节抓得准。
“整理好了。”马成点头,逐项说明,“第一位是杨红啸,早年想私下拿下村东鱼塘承包权,被唐永生驳回,坚持走集体公开招标;第二位是杨海钦,就是康哥提到的那位,他当年盯上邻居寡居媳妇郑萍的宅基地,对方丈夫因病去世,只剩两个女儿,杨海钦觉得对方没有生儿子,在村里也无依无靠可随意侵占,唐永生依照土地政策出面制止,没给他留情面;第三人为李大柱,性侵了村民温贺那智力发育迟缓的妻子,村里人大多抱着乡土旧观念劝和了事,唯独唐永生固定证据,直接把人移交司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