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总管和赵守礼并肩走进厨房,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自从陈勺安横空出世,御膳房的旧有格局被彻底打破。
皇上、皇后、太后、太子、公主乃至华妃,顿顿点名要吃陈勺安做的菜。
其他妃子也想吃陈勺安做的菜,但他就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她们只能继续吃其他御厨的菜。
于是怨言四起,他这个总管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赵守礼宫中膳食的采买和调配,陈勺安没来之前,御膳房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和柳三味说了算。
如今陈勺安独得圣宠,柳三味被赶出宫,他这个表舅的脸上也无光。
更让他焦虑的是,陈勺安用的那些调料,他翻遍了整个大齐的市集也找不到货源。
所以陈勺安都是自己的采买的,他只要给钱就行。
这让赵守礼感觉自己这个典膳正形同虚设,连御膳房的采买大权都被架空了一半。
两人各怀心思,走进了一间厨房。
院子里,几口铁锅架在灶台上,锅底被柴火烧得乌黑发亮。
几名御厨正围着铁锅忙碌着,有的在切菜,有的在调汁,有的在试油温,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菜香混杂的气味。
见金总管和赵守礼进来,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御厨连忙放下手中的炒勺,迎了上来。
“金总管、赵大人,你们来了。”
这御厨名叫张永福,在御膳房干了二十年,专司热菜,手艺在宫中属于顶尖之列。
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御厨,一个叫周济,一个叫马顺,也都是御膳房的老人。
赵守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灶台上的几口铁锅,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永福,你们琢磨得怎么样了?”
张永福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自信,又有几分忐忑:“回赵大人,我们这几个老兄弟花了一个多月,废了好几锅菜,总算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今天刚炒了几个菜,想请两位大人品鉴品鉴。”
赵守礼挑了挑眉:“哦?那就端上来吧。”
张永福一招手,周济和马顺连忙将灶台上刚出锅的几道菜端了上来,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第一道是炒菘菜,菘菜即小白菜。
只见那菘菜碧绿油亮,菜梗脆嫩,菜叶微软,蒜末和油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倒也像模像样。
第二道是炒羊肉,羊肉切成薄片,与葱段、姜片同炒,肉质紧实,色泽酱红,表面泛着油光。
第三道是炒鸡蛋,金黄色的蛋块蓬松软嫩,撒了一小撮葱花,色泽诱人。
金总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炒菘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菘菜清脆爽口,咸鲜适中,火候掌握得不错。
他又尝了一口炒羊肉,羊肉不膻不柴,酱香浓郁,葱姜的香味也进去了。
再尝一口炒鸡蛋,蓬松软嫩,咸淡适宜。
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错,确实有几分意思了。”
赵守礼也逐一尝过,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确实比前几日试做的那批强多了。看来你们确实下了功夫。”
张永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苦笑着摇了摇头。
“金总管、赵大人,不瞒你们说,这几道菜虽然勉强能入口,但跟陈御厨做的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他指了指那几盘菜:“我们明明是按照陈御厨的做法,热锅冷油、大火快炒,但炒出来就是没有那味道。”
周济在一旁接话道:“我们曾经尝过小墩子炒的菜,那小子虽然年纪小,但炒出来的菜,那股香味、那股口感,我们几个老家伙加起来都比不上。也不知道陈御厨到底是怎么教的。”
马顺也跟着叹气:“我们曾偷偷看过小墩子炒菜,从切菜到下锅到调味,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了,回来依葫芦画瓢做了一遍,味道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真是邪了门了。”
金总管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满意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看来,人家的独门绝活,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来的。”
赵守礼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主管采买多年,对食材和调料的门道再清楚不过。
他隐约感觉到,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手法上,而在那些他永远买不到的调料上。
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些调料到底是什么东西配制的?产自何处?如何配制?
他派人查遍了临安城所有的酱园,没有一家听说过这些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大齐的土地上能产出来的。
无论他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源头。
张永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金总管、赵大人,我有一个想法。咱们这些炒菜,虽然入不了皇上和皇后们的眼,但宫中还有其他贵人。后宫嫔妃那么多,不是人人都能吃到陈御厨亲手做的菜的。”
“如果能把这些炒菜供应给其他贵人,想必她们也不会嫌弃。”
金总管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陈御厨现在只伺候皇上、皇后、太后、太子、公主和华妃几位,其余的贵人确实分不到一杯羹。如果能用你们的炒菜填补这个空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赵守礼也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有理。宫中有品级的嫔妃不下数十人,总不能让她们天天看着皇上吃炒菜、自己却只能吃蒸煮炖烙的老三样。”
“虽然你们的炒菜比不上陈御厨的手艺,但对于那些没尝过陈御厨手艺的贵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新鲜美味了。”
张永福闻言,精神一振:“那我们就按这个路子走?先试着给几位贵人做几道炒菜,看看反响如何?”
金总管点了点头:“可以,先从德妃、淑妃、贤妃那儿开始试。她们位份高,又没怎么尝过陈御厨的手艺,应该会买账。”
赵守礼站在一旁,看着灶台上那几口黑亮的铁锅,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希望通过御厨自学炒菜来夺回御膳房的主导权,没想到到头来,这些御厨只能勉强做出一些次等品,供应给那些排不上号的嫔妃。
而陈勺安的地位,反而因为这些次等品的存在而被衬托得更加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