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
张灵玉和张楚岚已经各自就位。
荣山站在场边,高举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比试开始!”
话音落,两人都没有动。
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处,似有雷光隐现。
然后,他们很同步地,一步一步走向对方。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从本质上都师承龙虎山天师府,彼此知根知底。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打。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口中念出了同样的口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两团刺目的金光同时炸开。
张灵玉周身金芒如焰,明亮中透着阴寒;张楚岚浑身金光如日,炽烈中带着霸烈。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相撞,气浪从场地中央向四周狂卷而去,看台席上的旗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张灵玉一拳轰出,金光凝成一只磨盘大的拳影,兜头砸下。
张楚岚不避不退,反手一掌拍出,金光化掌,硬撼而上。
“轰!”
金光四溅。
一拳一掌在空中碰撞、碎裂、重组。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向,每一次碰撞都像一柄巨锤砸在铁砧上,震得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
张灵玉的金光偏寒,挥洒间如冰针细密,走势诡异刁钻。
张楚岚的金光偏阳,大开大合,如烈焰燎原。
试探不过数息,两人同时后撤一步,各自捏起雷诀。
“阳五雷法,掌心雷!”
张楚岚大喝一声,掌心中白色的雷光爆裂而出,似一条白龙破空,咆哮而去。
“阴五雷法,掌心雷!”
张灵玉的声音低沉清冷,掌心中漆黑如墨的雷光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蟒出洞,无声而致命。
一白一黑,两道雷光在场中央轰然对撞。
刺眼的光芒逼得看台席上大半人眯起了眼。
雷光交织处,空气发出“滋啦滋啦”的爆鸣。
但僵持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张灵玉的阴雷便如潮水般压了过去。
张楚岚的阳雷节节败退,终于“轰”地一声溃散开来。
张楚岚整个人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掌心的焦黑痕迹清晰可见。
张灵玉只是衣袖被削去了一角,受了些许轻伤。
两人再次站定。
张灵玉看着张楚岚,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无论是师父的寄望,还是对师兄的交代,这场比试,我都不会输。”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
“哪怕,是用我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张楚岚听得似懂非懂。
他对这个小师叔的文绉绉讲话一向只能懂个大概。
可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整个人的炁再次凝实,如临大敌。
张灵玉说完,双眼之中,黑光骤盛。
阴五雷法,火力全开。
张楚岚也不敢有半点保留,阳五雷法同样拉到极致。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
场地中,只剩下一白一黑两道闪电在疯狂交错、碰撞、追逐。
阴雷与阳雷摩擦出大片大片的电光火花,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像有人在放一挂永远放不完的鞭炮。
地面被雷光劈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墙壁上石屑飞溅。
普通的异人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能看到两团光在场地中来回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像天公发怒。
数十个呼吸的激烈交锋之后,张灵玉彻底爆发了。
阴五雷法如海啸般覆盖了整个场地,漆黑如墨的雷光仿佛铺天盖地,将张楚岚的阳雷层层吞噬。
张楚岚被逼得节节败退,脚下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然后,又是经典的一幕。
“阴五雷法,掌心雷!”
“阳五雷法,掌心雷!”
一黑一白,两道掌心雷再次对轰。
但这一次,仅仅几个呼吸,张楚岚的雷光便溃不成军。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那黑色雷光重重轰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场边的围墙上。
石墙瞬间龟裂,张楚岚整个人嵌了进去,烟尘四起。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场比试,结束了。
张灵玉这几年的修行确实有些慢了,主要源于内心深处的自我内耗。
但他的性命修为,终究还是远高于张楚岚。
对阴五雷法的掌握,更比张楚岚的阳五雷法高出不止一筹。
毕竟张楚岚的空白期以年为单位,虽说心性修炼远超常人,可修行讲究性命双修,单方面的强并不能弥补整体上的差距。
更何况这一场,没有原著中的那包药。
老天师张之维没有给张灵玉下药。
所以,结果已经很明朗了。
张楚岚,败了。
他艰难地从墙里挣脱出来,然后摔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血迹,整个人无力地仰躺着,微喘着气。
可他的脸上,却挂着笑。
那笑容,居然有几分痛快。
张灵玉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身上的白色道袍同样破烂,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额角有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楚岚,眼神中没有半点轻视,反而满是赞叹与肯定。
张楚岚抬起眼皮,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
“小师叔,我败了。
你可真猛啊!竟然用十成力打我。
论辈分,我是晚辈,您是前辈呀!不得让着点吗?这一顿给我打的呀,骨头都快散架了!”
张灵玉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
“你很不错。很善于伪装。”
他顿了顿:
“但有时伪装过度,很令人讨厌。
尤其是你要记住,你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传人。
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龙虎山天师府。
你那些令人反感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众怒。
所以我作为你的小师叔,必须好好教训你一下。
以正纲纪。”
张楚岚听了,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的背后是龙虎山天师府吗?我也是刚知道啊。
以前可不知道。
一个人习惯了,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要是太在意的话,会得抑郁症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笑容里多了一丝自嘲,但很快又亮起来:
“不过小师叔既然这么说了,而且师爷我也认了。
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过今天,很痛快。
虽然没有拿第一,但好歹也进了四强。
我努力了,我不丢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哼,下次再打!”
张灵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处还带着雷法灼伤的痕迹。
但伸得稳稳当当。
“知道就好,小师侄。”
张楚岚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抬手,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破衣烂衫,身上全是灰和血,站在场地中央,像两个刚从雷暴中逃出来的疯子。
可看台席上,却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裁判荣山站在场边,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堆了起来。
他高举右臂,声音中气十足,传遍全场:
“胜者,张灵玉!”
然后,这道长还嫌不过瘾,又朝张灵玉猛竖大拇指,嘴里“库库”地赞叹了两声,那表情比他自己赢了还高兴。
……